“能起来吗?”
她问,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简谙霁尝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伤处立刻传来尖锐的抗议,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冷汗。
冷覃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套全新的、质地异常柔软的家居服,放在床边。
“慢慢来。”她说,然后转身走向浴室,“上午不用做别的。休息。”
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简谙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身体无处不痛,心却是一片麻木的荒芜。
冷覃那平静的态度,比昨夜的疯狂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仿佛昨夜那场极致的痛苦和扭曲的“契约”签订,对她而言,只是一项需要完成、并且已经顺利完成的工作。
现在,工作结束,一切恢复“正常”。
但这“正常”,建立在满身伤痕和那句“我们是一起的”诅咒之上。
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坐起来,换上那套柔软的家居服。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衣服很软,但摩-擦过伤口时,依然带来清晰的刺痛。
当她终于挪到客厅时,冷覃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和长裤,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几片吐司。
她正在用平板电脑浏览着什么,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简谙霁一眼。
那目光很淡,扫过她因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背和略显蹒跚的步伐,然后重新落回平板上。
“厨房有粥。”她简单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关注。
简谙霁走到厨房,果然看到小锅里温着清淡的白粥。
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另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很软烂,几乎不需要咀嚼,温热地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但她毫无胃口,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体力而强迫自己吞咽。
餐厅里只有冷覃偶尔划动平板屏幕的声音,和她自己细微的啜饮声。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昨夜那场激烈的“游戏”和冷酷的宣言,似乎并没有拉近任何距离,反而让这沉默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心照不宣。
她们共享了最不堪的秘密和最极致的疼痛,却依然坐在餐桌的两端,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冷覃很快吃完了吐司,喝完了咖啡。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出去一趟。”她对简谙霁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告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中午不用准备我的。你自己好好休息。”
她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走向玄关。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记得按时用药。”
然后,门打开,关上。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简谙霁一个人,和满身新鲜的、如同烙印般的疼痛,以及那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我们是一起的”。
她坐在餐桌旁,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云层依旧厚重。
新的一天,在疼痛和这诡异的、暴风雨后的平静中展开。
而她和冷覃之间那畸形的关系,经过昨夜的淬炼,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牢固、也更加令人绝望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 昨天加更那几章修的太累了今天早上六点的忘记修了发了
第41章 快递
白粥的温热早已散去,瓷碗边缘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米脂。
简谙霁放下勺子,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叮”一声,在这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上无处不在的鞭伤,在静止不动时,转化为一种持续而深沉的钝痛,嵌在皮肉骨髓里,时刻提醒着昨夜的激烈与那句“我们是一起的”魔咒。
冷覃离开了,带着那身看似恢复如常的冷硬外壳。
但简谙霁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平静吩咐下的暗流,那离开前关于用药的、近乎“关怀”的叮嘱(如果那能算关怀),都与昨夜那场疯狂的“契约”签订密不可分。
“休息”。
她慢慢起身,动作迟缓得像耄耋老人。
每走一步,大-腿后侧的鞭伤就被牵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没有回客房,那里同样充满了冷覃的气息和昨夜的记忆。
她挪到客厅,在那张宽大的、她曾蜷缩过、也曾被冷覃注视过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柔软,却无法缓解背部的疼痛。
她只能微微侧身,让伤处悬空。
这个姿势别扭而疲惫,但她别无选择。
窗外,阴云依旧低垂,天色是一种沉闷的灰白。
时间在疼痛和寂静中缓慢爬行。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近中午。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因持续的痛感和内心的纷乱而无法真正放松。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简谙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这个时间,会是谁?
送餐的通常直接送到门口,不会按铃。
是……冷覃忘了东西?
她犹豫着,没有立刻起身。
门铃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急促一些。
她撑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来,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不是冷覃。
也不是送药的女人。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包装精美的深蓝色礼盒,上面系着银灰色的缎带。
快递?
给冷覃的?
还是……
她迟疑着打开了门。
“请问是简谙霁小姐吗?”快递小哥礼貌地问道。
简谙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您的快递,请签收。”
小哥将礼盒和签收单递了过来。
她的?
简谙霁更加困惑。
在这个地方,谁会给她寄快递?
她几乎没有与外界联系,更别提有人知道这个地址。
她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盒子不算重,但包装得很考究。
关上门,她拿着盒子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深蓝色的礼盒,银灰的缎带,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心中那团迷雾似乎又翻滚了一下。
会是冷覃吗?
以这种方式?
送了什么?
又是一件“礼物”?
像那件丝绸睡裙一样?
她伸出手,解开了缎带。
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衬垫。
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不是新书。
是一本旧书,硬壳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磨损,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有些黯淡,但还能辨认出来:《小王子》。
一本很旧的法文原版《小王子》。
简谙霁的手指悬在半空,愣住了。
《小王子》?
为什么是这本书?
谁寄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
很轻,书页已经泛黄,散发出旧纸张特有的、带着时光沉淀的气味。
她翻开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
字迹清秀工整,却带着一种岁月磨砺后的沉稳。
那行字写着:
“给覃覃:愿你永远记得星星和玫瑰。永远爱你的,妈妈。”
日期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简谙霁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的刺痛。
覃覃。
是那个“覃覃”。
冷覃的童年名字。
这是……冷覃母亲送给她的书?
在很多很多年前。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寄给她?
她猛地合上书,仿佛那书页会烫手。
目光死死盯着扉页上那行字。
“永远爱你的,妈妈。”
那个在冷覃破碎的过去里,似乎也并未给予足够庇护和温暖的角色,留下的这样一句充满爱与希望的话语,在此刻看来,充满了令人心碎的讽刺和悲哀。
这本书,显然对冷覃意义非凡。
它怎么会被人拿出来,并且寄给她简谙霁?
是冷覃自己吗?
不可能。
如果是冷覃,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是那个藏书室的老人?
他知道冷覃的过去,他或许……保管着一些属于“覃覃”的旧物?
可他为什么要寄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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