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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明关系_羲和安【完结】(27)

  叶凉:“……北方。”

  “原来如此,”油菜花有点羡慕,“那你一定是一个耐耐耐耐耐冻的品种!天啊我也好想像梅花一样那么冷的天也开花啊!”

  黄葛树提醒她:“你开花的天气也不算暖和。”

  “那咋了我就是想一年四季都开花!我就是想开花不行吗!”油菜花理直气壮,“明明我是这里最有才华的油菜花,凭什么我不能让人一年四季都欣赏到我开花!”

  叶凉察觉到方荷已经快转出航站楼了,连忙同黄葛树与油菜花道别,在地底一路飞速潜行,终于在方荷坐上网约车的前一秒跟上了她。

  司机确认了一遍地址,叶凉听出这不是方荷之前订好的民宿:“先去哪里?”

  “吃饭,”方荷说,“用这边的菜弥补一下我在临都受伤的胃。”

  于是晚餐是麻辣兔头、老妈蹄花和钵钵鸡。叶凉看一眼就觉得要死的程度,如果不小心藤蔓上沾上一滴油而不及时用清水洗掉那可能才是真的要死了。但总之方荷吃得很开心。

  方荷说这里的菜与她家乡的味道很接近。

  那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呢?

  叶凉没有问这个问题,她想,在闷热的空调房里,方荷吃饭时脱了外套,最外边儿只套着一件低领毛衣。叶凉很热,几乎坐在空调出风口正对着的位置,袖子底下钻出几片不安分的叶子。

  她想油菜花说得对,她可能真的要开花了。

  “我想回民宿。”她说。

  这大抵是她为数不多向方荷提出明确要求的时刻,方荷一时愣住了,毕竟一直以来她都将叶凉当作自己意识的附庸。

  是累了吗?她问。

  ……不是。

  叶凉不会说谎。

  但她像在说谎,且这样的伪装很拙劣。方荷打量她发红的面颊,蒙着雾气的眼睛,和说话时呼出的水汽。

  好啊。她答应了。

  第26章 chapter 26

  “很难受吗?”

  方荷推开门,让叶凉先进去,她跟在后面将行李箱靠衣柜放好,然后打开了暖气。

  做完这一切,她再看时叶凉仍旧站在临近浴室的位置。她订的民宿有两张床,叶凉转过看她,方荷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解释什么:“……只剩双人标间了。”

  不然呢,她为了一段幻觉而多订一个空床位吗?

  其实她只是在安慰自己,为自己荒诞的行径找理由。在楼下办理入住的时候,老板与她搭话,问她过年还出来玩住在外面呀,听她口音有点像是本地人,叶凉听见方荷解释说她是邻省人,前面半句不回也罢。

  叶凉坐在她的行李箱上,裙摆遮掩下的藤蔓又偷溜出去。这边的土地再往下探是冰住的冻土,不过这会儿倒也没了犹疑藤蔓会被冰冻坏的概率,反倒想借着这股凉意将开花的势头压下去。

  太狼狈了,叶凉想。

  她没意识到“狼狈”也是极其人类化的感受,在此之前开花只需要安静地等待昆虫前来授粉,蝴蝶、蜜蜂,什么都好,只是每年春天都会经历的时段罢了。

  可修成人形后的开花时间不再受她的控制,也极其不规律。归根到底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冬天开花,或许上一次梦境结尾就有预兆,也或许南方冬天的气温已经让她提前感受到春日将至的气息。

  方荷伸手想要碰她,叶凉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这个探寻意义的触碰。

  方荷怔在原地,低头打量自己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这让她忽然记起什么,转身去包里拿了分装好的药片。

  她背对着叶凉,试图就着温水吞下她们,一如往常一样。直到叶凉的藤蔓从身后卷过来,卷住了她托着药片的手。

  药片滚落下去。

  方荷不禁转过身,被几乎遮天蔽日的绿叶和藤蔓蒙蔽了视野。床沿、墙角、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被藤蔓占满,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在森林中,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将空气染成湿漉漉的。

  但在这森林的国度中,却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空气里好像散落着某种带有甜味的碎粉,方荷有点被呛到,下一秒就被卷在手腕上的藤蔓拉得失去平衡,跌在柔软的被子上。

  “你……”她真的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她只希望无论如何,这一切能够放过她,让她回归到平静的、尚未被精神类药物折磨的最初去吧,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是吗?是吗?”更多的藤蔓缠上来,她听见叶凉有些急切、甚至是悲凉的话语,藤蔓末端的叶片点在她心脏的位置,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随着藤蔓一同起伏,“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究竟是什么?”方荷有些喘不过气,她开始咳嗽,将浅金色的粉末从呼吸道中咳出,以免真的溺死在其中。

  “山荷叶。”叶凉急促喘息着。

  “什么?”方荷怔住了。

  “……原来如此,你根本不知道。”

  方荷尚不知晓叶凉究竟从中明白了什么,但周遭的藤蔓很快蔓延、合拢,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和叶凉二人禁锢其中。

  这不可能是假的。

  到了这一步再将一切归因于幻觉未免有些太过可笑,方荷突然明白这段时间的许多事。她是真真切切的在和另一个植物化作的精怪同行,对方的能力或许是制造幻境、也许是别的,方荷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还不如一场幻梦,至少从始至终她都在同一状态下——清醒或朦胧,而不是到现在分不清真假。她真的从梦中醒来了吗?还是说,她从未到过梦中?

  藤蔓缓缓将羽绒服的拉链勾下来,方荷伸手错来了卡扣,指尖勾住了那一截藤蔓。

  那一瞬间叶凉好似有片刻清醒过来,理性盖过了植物的本能:“……你可以拒绝。”

  方荷说她还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呢。

  我在开花,叶凉说,我可以选择授粉。

  “如果在场有合适的对象。”她补充道。

  “植物和人可以授粉吗?”方荷问。

  “……不知道,”叶凉有点力竭,话音好像是飘在空中,“如果你想试试。”

  她根本不理解植物和人授粉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植物,仅此而已。甚至不具备动物灵魂的情感、欲望,支配她行动的只是生长、繁殖等基本的生理机能。

  “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现在就离开。”叶凉说,在灵台清明的片刻,她就放开了对方荷的束缚。

  出乎意料的,方荷将羽绒服扔在了一边:“你很难受,是吗?”

  “……是。”

  “在所有的梦境和现实里,我所见到的都是你吗?”

  叶凉闭上眼,她能察觉到方荷的指尖勾着一截藤蔓的末端,那只会加剧她本体的颤栗,她说不了谎,几乎凭借本能在作答:“我不知道。”

  还有那么多她不在方荷身边的时间,很显然她不拥有全部的方荷,她无法确定方荷的意识里都是她——也或许有其他的存在呢?其他的、能够改变潜意识的,或独属于方荷的意识?

  “所以,”藤蔓即将剥夺最后一丝光线时,方荷问她,“你究竟是真是假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切全乱了。她不该在有暖气的房间陪方荷待这么久,不该让身体误以为春天已经来临,也不该对方荷产生想要授粉的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选择了错误的启蒙书籍,《聊斋》,山野精怪的风月情爱故事。哪怕它们不是,植物灵魂也只能解读到这个程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就不该贪图那本人类女孩遗落的书籍。

  意识被包裹在柔软的云里,轻柔却如同泥沼一般使她深陷、下沉,难以浮出水面汲取氧气。她不断地下坠、随着雨雪一同彻底跌落,落进人间潮湿的水域。

  一切蒙在本质之上的表象都被揭去,她触碰到最深处的知识,渴求甘露一样的腥甜。她淹没在浓郁的花粉里,呼吸之间都是黏腻的甜。

  太多了。

  方荷几乎体验到濒死的窒息,藤蔓编织的牢笼隔绝了周遭所有声音和光影,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触碰到的躯体却是柔软温热的,对植物而言几乎等同于滚烫。

  她们似乎都是痛苦的。柔软细嫩的藤蔓将她禁锢在原地,生有新叶的部分刮过软肉,酥痒让她几乎难以忍受地蜷起身体,指尖扣入层叠藤蔓的缝隙,一瞬间指尖染满了绿色的汁液,顺着手腕淌落。

  叶片的清香与花粉的甜腻混杂在一处,浅金色的粉末埋进汁液和水里,调出尖锐的颜料,绘出躯体上绵延的画卷。淋漓的水迹都附在藤蔓的表面,随着蠕动发出黏腻的回响。

  方荷尝到粉末的甜味,后调却是苦的。

  她在回味的苦里不自觉地落泪,泪水滴在柔嫩的叶片上,最终围着她半跪的身体缠绕、向上,仿若新生、心脏尚在跳动的茧,她失去最后一次呼吸。

  自此沉入久远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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