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后还未缓过神,她揉揉被烫伤的手臂,故意遮掩:“等我工作完再说?”
“我要是再拖,今天的工资我就拿不到了。”
她缓缓露出一道艰难的笑容,只是语气逐渐变得恍然,但也短暂隐藏住了颤音。
邱霜意诧异在瞬间闪过,随后安静点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地对峙着,生疏得像两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沈初月垂下眼眸,转身回到凌乱的宴场,和同事共同整理碗碟。
邱霜意驻足在原地,迟迟没有远走。
她就那么望着沈初月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回那个布满烟火气的、沉甸甸的现实生活中。
十六岁的邱霜意,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使沈初月不开心的原因。
她缓缓走到一旁,看见母亲正在和老客户畅谈曾经的交情。
邱霜意提起裙摆,走到母亲身边。她的蓝宝石耳坠缓缓晃动,低声说道:“妈,今天高兴的日子,不要生气。”
邱母邱曼文的面色瞬间从笑容到平静,女客户温柔看向邱霜意,拉住她的手,欣慰夸赞着邱霜意的清秀美貌。
“小邱真的是个大美人了。”
“琴姨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漂亮。”邱霜意笑容和煦,在与客户简单寒暄几句后,母亲带着客户离开宴场。
直到邱曼文回到宴场,面容变得严肃。
双臂环在身前,眉间皱起:“你表姐有联系你吗?”
“她现在还没回国。但给我寄了几箱礼物。”
邱霜意实话实说,她知道母亲从来就对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姐格外嫌弃。
这表姐是大姨家的孩子,这么多年,母亲总是对这孩子心有防备。
邱曼文语气温醇低沉:“你少和你表姐联系,不要让她带坏你……”
“还有那家姓徐的,就是带着她那丑龊的儿子来闹事,后期我会辞了她那的合作。”
邱曼文在商界混迹多年,但依然保有软心肠:“你等会和经理说,那位服务员的这场服务费和医药费,我们承担十倍。”
邱霜意眼神恢复几分精明,笑着点点头,随后提着裙摆走出宴会厅:“那我先去处理这事。”
走出宴会厅外几步,邱霜意赶紧联系到经理,转述了母亲的要求,并临时借来了烫伤的药水。
回望宴会厅里,却找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她划开手机屏幕,拨打着那熟悉的号码。又快走在廊道中,四周张望着路过的人群。
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踩出清脆的声响,恍惚间,她感受到呼吸都快要凝滞。
直到邱霜意来到一小块偏僻的角落,顿时一阵温和的声线随着空气浮动,回响在她的耳边。
“邱霜意。”
沈初月面色苍白,已经卸下工作服,简单的短款衬衣遮盖不了右臂一大片烫伤的红肿。
邱霜意急忙走近,眼眸中都是担忧:“我打电话给你,你怎么又不接电话?”
“手机上交了,我现在才拿到。”
沈初月低头,语气中都是疲倦,极力挤出一句话:“我手疼得不太能动,经理让我先回来了。”
“这是烫伤的药,晚点我带你去医院。”
邱霜意让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将刚刚借来的烫伤药水拧开。
沈初月凝望见她那身华丽的纱裙,才意识到不对劲。
沈初月声线细微:“她们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邱霜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可指节触碰到烫伤处的瞬间,沈初月还是忍不住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手臂大片烫红的痕迹,细瘦的手臂血管明显。
棉签在红紫的皮肤上点涂,动作足够温吞轻柔。
每当碰触一下,沈初月的肩角就颤抖一下。
可沈初月一声疼都没有发出。
邱霜意抬眼望向她,才发现沈初月的双眸早就爬满红血丝,晶莹的泪悬在眼眶中。
沈初月疼得不敢乱动,额角的青筋紧绷。
总咬牙强忍,冷汗快速滑过她的眼尾。
邱霜意忽然蹲身,视线与沈初月平齐,嘴上却还是故作嫌弃的语气嫌弃道:“你以后少拿重物,你这手臂都没什么肉,还能逞强?”
她那身夺目奢侈的裙摆,就那样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沾了些许灰尘,沈初月看得心疼。
若是弄脏了,沈初月定然会愧疚。
她想伸手把邱霜意拉起来,可右臂疼得钻心,左手又使不上力气,大脑里嗡嗡作响,只能徒劳地动了动手指。
“你今天是福星,我只是个服务生。”
沈初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明所以的自嘲。
邱霜意依然蹲着,用棉签谨慎涂抹伤处:“注意伤口,回去也要按时上药。”
“打翻那盘汤的钱,我会找经理赔偿的,你不用担心。” 沈初月固执地重复着,像是在划清界限。
邱霜意继续说:“你对什么过敏吗?海鲜、豆类什么的……”
沈初月:“搞砸你的生日宴,我很抱歉。”
彼此都各说各的。
邱霜意听完她说的话,无奈叹了一声气。
卷翘的长睫微微掀起,停下了抹药的动作,抬头直视着沈初月的双眸。
两人之间对视,谁都不说话。
在朦胧的碎光里,沈初月望着邱霜意,五官太过于清明,眉眼像是雕刻的艺术品。
多了一份属于少女的秀气,又不失成熟素雅。
邱霜意的蓝宝石耳坠在暖光折射下变得分外迷人,下颚的线条清晰温和。
沈初月霎时安静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内心深处不知是什么在延展,沿着烛芯,火苗逐渐燃起,发出细微的、只有她一人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邱霜意淡笑,语气轻柔,低声问她:“你就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没有。”
沈初月摇摇头:“没有对什么过敏。”
“等我一下。”
邱霜意仔仔细细地确认过伤口的药已经涂匀,才将烫伤药水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霎时起身,再一次重复道:“再等我一下下。”
沈初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停顿好久。
待到邱霜意回来时,沈初月才看清她提着一大袋打包袋子,而里面都是打包盒。
邱霜意放在桌上,沈初月猜测一定很重,都把这孩子手臂肌肉线条都绷出来了。
“里面是多备的一整桌菜,我之前特意让后厨单独留出来的,没人碰过。我想着你忙到现在,肯定还没吃饭,就给你带过来了。”
邱霜意看向沈初月,而面前人霎时瞳孔微微放大。
原本的那桌,也正是给邱霜意的朋友准备的。
只是她的朋友沈初月,却以另一种形式参加她的生日宴。
沈初月恍惚半瞬,回想当初在宴席上的菜肴大部分都是高价私厨制作。
单是这一桌的价钱,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兼职薪水。她何德何能,就这样平白接受这份馈赠。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拿回去和家人一起吃。”
邱霜意察觉到她的犹豫,语气不由得放得更轻,生怕她会拒绝,“我保证,真的不是剩菜,每一道都是完整做出来的!”
沈初月的细眉微微蹙起,邱霜意瞬间猜到她的犹豫。
“最后一道是甜汤,不值多少钱。”
邱霜意补充道,牵起沈初月的左手,温热的指节传递着暖意。
她的目光如冰山渐化的雪水,透着毫无保留的真诚:“也没多少人知道,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点损失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而且我和我妈都知道,那女人就是故意让她丑儿子撞你,她就是想要让我们家下不来台而已。”
“所以江月,”她轻轻晃了晃沈初月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江月啊,”
邱霜意缓缓扣住她的手,双眸绵软光亮,展现着无暇的诚心诚意:“不要多想,好不好?”
如此温柔,如此折磨。
“谢谢。”
这样的温柔,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初月的心上。
混有酸楚的折磨,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这种难以言语的情愫,来自邱霜意。
又名为邱霜意。
“抱歉,邱霜意。”
“生日快乐,邱霜意。”
—
高大繁盛的明启酒楼多年过去依旧这幅奢华模样,顿时街旁的车鸣让沈初月打断了过往的回忆,此刻她肩上依然是简单的帆布包。
她不禁感慨,这段回忆,原来已经过六年了。
沈初月打开手机导航,按下了去半山民宿的路,并且选择了步行。
之前都是邱霜意开车载她来回,只是这次,她想慢慢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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