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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总想拯救我_君椿【完结+番外】(25)

  片刻沈初月又落下了长睫,忐忑情愫挥之不去。

  她仰头欣赏枝叶茂然的满树玉兰,随风飘动,似云端嵌白玉。

  沈初月颤了颤眼,在浪潮层层叠叠的惶惑中,有模糊的细声悄然涌入耳边。

  「如果我躺在冰凉的病床那一天,会有人来看我吗?」

  「会有人为我摘下玉兰花吗?」

  沈初月莫名鼻尖酸楚,又抹去眼尾快要坠落的泪,笑着自诩是个胆小鬼。

  “江月?”

  熟悉的声线撕破了她最后的伪装。

  沈初月本是低头循着路,霎时几分跟跄。

  像笨拙的老钟,一转身就凝望到坐在亭廊边的邱霜意。

  面前人眉眼微蹙:“你怎么会在这?”

  沈初月手握着三朵玉兰,眸光平静:“你呢,不也在这。”

  “生理期不准,我妈让我过来看看。”

  邱霜意实话实说,可下一秒注意到沈初月衣衬被润湿的痕迹,秀发贴合在她秀白的脖颈上。

  “你头发湿了?”邱霜意从背包中取出纸巾,递给沈初月。

  可沈初月只是下意识退后一步,手中的玉兰靠在身后,语气细微慌张:“小雨而已。”

  “难得看你冒冒失失。”

  邱霜意低头淡笑,偏偏向前走了几步,本想帮她擦干头发的湿润,恍惚间却被沈初月止住,一把将纸巾递过来。

  又回到曾经被划分好距离的界限。

  沈初月将玉兰花放入宽口袋中,垂头接过纸巾擦拭润湿的发梢。

  她眨了眨眼,望向邱霜意:“还好吗?”

  “什么?”邱霜意还没反应过来。

  “你的病。”

  沈初月刚说完这句话,邱霜意呆愣片刻,随后眉目舒展开,和玉兰树一样宽阔。

  邱霜意晃晃脚,回答得很轻易:“还行吧,中药不都是好多个疗程。”

  邱霜意的眼里藏不住秘密,若是真没事,那就是没事。

  不过一瞬,邱霜意发觉沈初月目光空落落,歪着头,眉眼俏皮。

  “你生病了吗?”

  沈初月同她坐在廊道的石凳上,望着小雨中落下的玉兰,稀稀落落碎了一地。

  花瓣点缀在小水面,安宁和谐。

  她双眸半瞌,低头时前额的发梢垂落了几丝。

  沈初月平息了两秒,随后才缓缓发出一声鼻音的轻调:“嗯。”

  过了许久,沈初月没有解释,邱霜意也等不到下文了。

  “会疼吗?”邱霜意分明小心试探。

  邱霜意天真以为,若是小病,或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也不会那么折磨人。

  沈初月唇角轻微露出一丝弧度,目光间依旧是黯然神伤,她摇了摇头:“不会。”

  邱霜意舒了一口气,笑得更加轻松,顺势再多问了一句:“小病吧?”

  沈初月感受到面容的肌肉有些僵硬,凝视着邱霜意,不说话了。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成了恶劣的祝福?

  沈初月的指节缓缓攥紧衣角,褶皱愈来愈明显。

  「此刻我多想把自己摔得粉碎。」

  「她是故意的。」

  面对那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沈初月知道,素未相识的姐姐也知道。

  此番折磨,闭口不提,却也心知肚明。

  风又穿过玉兰树,是曼妙清欢的乐曲。

  在病房的某一瞬间,哪怕零点几秒,也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吗。

  会被嘶吼、疼痛覆盖吗。

  那该有多疼啊。

  她缓缓颤动着唇,却在无知无觉的恐慌中奈何寻不见一点声响。

  下一秒,她的眼尾湿润,黑曜石般的瞳孔周围覆满血红。

  那抹光亮停滞在眼眶中,迟迟不肯下落。

  连沈初月都分不清,那是她的眼泪,还是她的胆怯。

  「可我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泪。」

  “邱霜意。”

  沈初月垂头,声线颤微,用了全部力气。

  邱霜意疑惑:“嗯?”

  沈初月这次浑浊着哽咽:“转过去。”

  邱霜意迷迷糊糊按照她的话侧过了身。

  下一秒,沈初月的双手扣在她的肩角。

  头靠在邱霜意的后颈,发丝细碎,与后颈的肌肤摩挲,泛起小虫啃食的痒。

  此刻沈初月垂头,秀发遮盖住了双眸的底色。

  伴随晃动的光影,情绪似海啸汹涌,来得太不讲道理。

  刻骨般的锉痛令她那滴晶莹豆大的泪终于坠落,晕染在了裤面上。

  或许是某一刻的有所依偎,令她苦涩。

  得知病情的那天当晚,她安静蹲坐在母亲的房门外,听了母亲哭了一夜。

  那天雨好大啊,天花板的漏水连最大的塑料盆都装不下。

  沈初月自然知道她身体缺了一部分,她以为她可以不在意。

  她却忘了疼痛不会疼了一下就会消失,而是此后长期顺延神经,后知后觉,愈来愈烈,折磨心性。

  沈初月以为只要不被提及,那她就可以继续装傻装愣下去。

  可邱霜意的一句玩笑话,偏偏撕碎她缥缈的虚假幻象。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句话,为什么我身体缺少的部分被你当成玩笑话?」

  「我好讨厌你,为什么要逼我看清我自己?」

  从肌理组织间渗入,再到感官被侵占,最终篆刻入骨髓的锉痛。

  「我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直到那时候,她低头审视自己,才发现心脏早被剜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血肉模糊。

  太过于迟钝,太过于愚笨。

  「可我好害怕。」

  沈初月细微的哽咽埋不住声响,邱霜意早就感受到身后那人抓握的力度逐渐变得狰狞颤动。

  她知道沈初月在哭。

  没有声嘶力竭,却也痛彻心扉。

  呼吸一顿一簇,像心电图缓缓攀升丝毫又下降。

  邱霜意垂下长睫,并没有再诘问。

  肩角上的那手指不断抓握着,沈初月将头埋得更深了。

  「可是邱霜意,我好害怕。」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玉兰在风中摇曳,落下点点残影,与月季的绯红滚落在一起。

  「我怕有一天,将完好的血肉再分隔以防愈合,永远佩戴着并非身体自有的模具。」

  眼泪不说谎,湿润了邱霜意身后的衣衫。

  细蒙的雨幕间,失焦的视线也变得层层叠叠。

  「我这副机械的身体,是否还会周而复始地运转下去?」

  —

  后来沈初月面对公共卫生间的镜子,观察红肿的眼睛,血丝还未退散。

  要是吓到病房的姐姐就不太好了。

  她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渍,一转身才注意到邱霜意半靠墙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初月问道:“是不是很傻。”

  邱霜意只是很有礼貌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初月倒是撇嘴笑了一下,随后将口袋的三朵玉兰取出,浓郁的香气将布料都染得柔和。

  沿着医院的走廊,她的脚步逐渐加快,身后的风都将她碎发吹乱。

  可到了病房前,护士却将她拦住。

  护士很明确告诉她:“不要进去,病人已经在休息了。”

  “能不能就给我几分钟?”沈初月有点慌乱。

  “不行。”

  “那能不能……帮我把玉兰花放在她的桌上,”沈初月声线变得细微,将手心摊开,三朵玉兰安然躺在手心上:“她或许喜欢玉兰。”

  护士四周瞻望片刻,答应了沈初月的请求。

  沈初月小心翼翼将玉兰递给护士的手上,随后站在病房外,迟迟没有离开。

  就连她都不知道此刻她该想什么了。

  “那病房的姑娘又换药了吗。”

  “遇到那种病,只能说命不好了,遭罪啊。”

  沈初月正有些失神,耳边忽然传来路过的声响,她的目光霎时定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大脑一片宕机。

  她差一点就忘了,玉兰摘下的那几分钟内,会开始变得泛黄,卷皱。

  变得毫无生气。

  沈初月的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又缓缓落下。

  她蹲在病房外,鼻尖泛起酸楚。

  将头靠在双臂间,她双眼通红,呆愣地凝望角落边的一盏绿植。

  沈初月后悔并没有将最新鲜的玉兰摘给那位姐姐。

  可她明白了,玉兰不过是姐姐仅仅为了留有一丝尊严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女性对自身身体拥有自主权。

  我们做的每个选择,都是最好的,都是最适合自己的。

  向前看,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初月和时满姐都是很勇敢的姑娘

  ——

  正文完结后会有关于袁时满信札番外,所以请读者小宝们放心,这本故事里的姑娘们都是幸福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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