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月最终写下五个字:「我讨厌的人。」
过了几分钟,老师抛出第二个问题:“最喜欢看到她怎么样子?”
邱霜意的纸上写:「看她笑,露出右侧甜甜的梨涡。」
而沈初月没有犹豫:「看她疼,皱眉委屈难言,欲落不落的眼泪。」
第三个问题:“你最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
两人的笔尖都停顿住了。
“你写什么?”邱霜意低头压着声问道。
沈初月说:“我不知道。”
“给我瞧瞧。”
邱霜意正想伸手夺走沈初月的纸条,沈初月下意识握住纸条移开她,另一手直接扣在邱霜意的脸上,防她再次靠近。
“我不。”沈初月回答得很坚决。
邱霜意呆愣三秒,随后声线故作嗔怪:“你是不是打算和别人一起,不和我?”
“邱霜意,你又发什么癫。”沈初月气头还未过,压声的鼻音间都有细微的火药味。
邱霜意能肆意想着别人,为什么此刻沈初月就要按部就班,在她面前扮演乖巧听话的角色?
无数次懦弱妥协,为了讨好别人而无数次放下底线。
可只有在邱霜意面前,沈初月偏偏就有最坚硬的倔骨头。
那倔骨头,翻搅内心最脆弱的软肉,疼得人泣不出泪,痛不发声。
老师在讲台上,又说:“如果纸条上的名字,正是你想诉说的人,就将纸条放在她的桌面上。”
邱霜意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初月也同她的方式质问她。
邱霜意又说:“嘴长在你身上不会用吗?”
“邱霜意,你好奇怪啊。”
沈初月指节遮在纸条的三个字上,两行不长不短的字迹像是蚂蚁排队,邱霜意根本看不清。
好奇怪啊,邱霜意。
我对你很重要吗。
我在乎我在乎的人,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沈初月霎时将纸条揉在手心里,几秒后成了一小坨纸团,孤零零地侧躺在桌面上。
“这样行了吧。”沈初月看向她,没有好气。
“行了。”邱霜意得逞了般,不明所以笑了一下。
眉间轻松舒展,终于选择了安静。
到后来,邱霜意没有收到反馈的纸条。
沈初月也没有。
—
邱霜意好像从未给过沈初月任何答案。
至少沈初月是这么认为。
沈初月所有抛出的问题,就算是小石子丢入潮汐中,分不清到底哪朵浪花,才是真正为她而起的波澜。
包括上一次在顶楼画室里,彼此仅仅相拥几十秒后,邱霜意又推开了她。
沈初月心知肚明,听不到邱霜意能说出那句舍不得她。
后来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沈初月在半山内很少再看到邱霜意,只要是沈初月在的地方,邱霜意都刻意避开。
每当沈初月与她凑巧遇见时,在不经意的对视中,沈初月总是能捕捉到她想要仓皇而逃的眼睛。
连阿萨都小心问沈初月:“初月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初月不知道怎么形容,多次启唇后停滞,最后只留下两个字:“没有。”
阿萨也不再多问,生活又回到平淡。
沈初月也偶然在来往半山的顾客间了解到,其实邱霜意的重心本就不在半山内,而是在三无酒馆。
半山的系统程序清晰完善,搭配上全女模式,运转起来高效准确,没有太多偏差。
但三无不同,总逃不过酒品差的顾客,以至于每日都会有奇形怪状的突发事件,作为管理者,自然要多下功夫。
邱老板前段待在半山的时间多了,倒是让阿萨以及半山的小伙伴们感到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没什么值得过问。
直到几天后,沈初月给睿睿上完课,刚走出别墅的转角时,刚抬眼间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秀发被盘起,细长的脖颈下青筋微突。
高挑的,洁白的无袖衬衣,手臂线条显得有型。腰间绑着黑格外套,慵懒而又松弛。
邱霜意双手环在身前,声音平淡问道:“去三无吗?”
“去啊。”
沈初月释然笑着,将肩膀上的包带扯了扯。
一路上,邱霜意安静开车,而沈初月双手编辑教课总结,准备发给睿睿家长,汇报每堂课这孩子的进步。
红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除了跳动的红色数字,剩下的都成了静止状。
沈初月发送完一大段文字后,索性按下了熄屏键,终于说出了第一句打破安静的话。
“最近忙吧。”
邱霜意的食指轻敲方向盘,余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撤回,尾音没有重量:“是有点。”
空气间又没了声。
缓缓,邱霜意平住气,佯装安然模样:“你之前去过三无,为什么还要和我去?”
“因为……”
沈初月歪头,后颈倚在小靠枕上,沉思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长睫缓慢上扬又垂落,目光落在远处跳动的数字。
每一帧都鲜活、热烈。
沈初月撑着下颚,完课后总会混有一点疲惫,音调滚落出来。
“看你啊……”
邱霜意指腹按压在方向盘许久,宕机之际耳根透出细微粉红。
可还未给邱霜意乱想的时间,沈初月就揉揉太阳穴,又解释道:“看你都在忙什么,看这行到底赚不赚钱。”
邱霜意双眸微张后恢复到原样,目光在诧异与失落间仅仅遗存了三秒,却被沈初月一览无余。
邱霜意不说话了,神色变得冷冰冰的,车内的冷空气都没她压抑。
绿灯亮起,此刻又回到安静的状态。
沈初月恍惚转过头,凝望车窗外的风景,唇角止不住笑。
三无酒馆的喧嚣从未停歇。
当一群因为音乐而志同道合的歌友们共同唱完一首首经典老歌后,便开始分享少年时青涩的故事。
藏在课桌抽屉里还未寄出的情书,发誓高考后想说却迟迟拖延的真心话,以及两张不同城市相隔千里的车票。
沈初月坐在吧台边,安静注视着有限光线下别人的光彩。
片刻,她感到桌面窸窣的声响,邱霜意将笔和方形便利贴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什么?”
幽然的灯光与边界感都变得恍惚,沈初月递过,便利贴上没有一个字迹。
“今天酒馆的活动,留下一句最想说的话。”
邱霜意双手撑着吧台桌面,却一眼望向远处弹唱的客人朋友们。
语气漫不经心,郁然的眼睛底层压抑某种情不得已。
黯然的蓝光落在邱霜意的侧脸,属于年轻的青涩也有稳重,眉间温柔秀美,却从未有过冰川凌冽。
沈初月小心窥视,她见过十六岁时的邱霜意,精致的妆容和礼裙都盖不住本身的光亮,是一曲柔和的弦音。
而此刻的邱霜意,松弛淡然。
手背的骨节绵延起伏,青筋明显。
身前悬挂的银饰项链在光下也闪亮,缓慢幅度晃动,是一颗细小的流星。
时间并没有在她身上刻下太痛苦太决绝的痼疾,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沈初月依然觉得此刻的邱霜意,并没有和十六岁有什么区别。
除了——
沈初月握住笔,在淡黄的便利贴上缓缓点了几个点,声线慢悠悠的:“邱霜意,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那节心理课写纸条吗?”
“嗯,记得。”
邱霜意睫毛半垂,落下淡然的影。
“那时候有一个问题好像是,你最想和她说的话是什么。”沈初月若有所思,勾出一缕发丝,打了半圈在指节上。
邱霜意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歪歪头看着沈初月:“你当初捏成一团,好像是被我气的。”
沈初月也露出一侧的梨涡,浅淡的凹陷,不服气说道:“就是被你气的。”
她落下笔尖,笔杆晃来晃去,写下了一句话。
邱霜意便平静观察她写出的一笔一划,此刻分明是最接近的距离,却依然感觉遥遥相望。
背后的灯光明暗摇曳,笔墨渗入便签纸,沈初月垂头将落笔的速度放得很慢。
邱霜意对谁都好,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份光亮放在谁的身上都能感到温暖,而沈初月在她身上溢出的爱恨,不过是偶然兴起的错位。
在错误的时间和空间中,沈初月与她站在一起,倒是显得自己局促又无能。
无数次内心深处的回鸣声音诉说着彼此的差异。
可是——
「我只贪婪地希望,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能消散得慢一些。」
六年前,这句话安静地躺在十六岁沈初月那张被揉皱的、迟迟未送出的纸条上。
却又在无人窥视的某一刻课间中,被沈初月重新摊开,用掌心反复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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