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次不是正规酒馆呢?如果遇到的那人存心不善呢?”
“如果这次帮你解脱的我也不是好人呢?”
“你有想过后果吗?”
邱霜意反复诘问的每一句话都是划圈为牢,眉目逐渐狰狞,快要成为一只失去理智,畸变扭曲的怪物。
压抑的尾声中从齿缝散出细微颤音,她也很害怕。
沈初月不忍直视,慌张想要拨开被邱霜意紧握的手腕,可任由她怎么挣扎,邱霜意偏偏就不放手。
“沈初月,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邱霜意再一次问道,压着最后一根神经质问:“是不是谁给你钱你就跟谁跑?”
“邱霜意,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沈初月不明白这样的冷嘲热讽究竟何来,极力将手往外撤。
可下一秒,邱霜意的一句话却让沈初月顿时目光凝滞,那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过沈初月的眼尾。
一切戛然而止,连同呼吸和心跳。
邱霜意眼神恢复几分精明,话锋一转。
“沈初月,你最后……到底动没动手术?”
可偏偏这时,沈初月怔忪半瞬,却被扼住了咽喉,连一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刀尖再钝,若是知道要害,也能轻易将血肉与骨骼分离。
空气中蔓延死寂,唯一能听见的是落地窗外夜莺婉转的啼鸣。
沈初月以为邱霜意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明明曾经最心疼她的人就是邱霜意。
“该不会真做吧。”
邱霜意上挑眼线,勾起令人生怯的气场。
目光再也没看沈初月一眼,这讥讽的深意任由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哦对了,据我所知,你没有感觉。”
沈初月惊恐用力抓住邱霜意的手臂,想要阻止她说的话。
她的指甲都快要渗入面前人的皮肤,在邱霜意的手臂上留下狰狞的红痕,灼热的刺痛感难以被忽视。
“该不会现代医学这么发达,”
邱霜意无动于衷勾唇,偏偏要将真心摔得破碎、血淋淋。
好像只有这样挖苦面前这姑娘,才会让邱霜意变得看似是一个抽离容易的、陌生的、冷冰冰的人。
“你真能感到shu……”
ang……
音节还未落,沈初月的瞳孔犹如血般绯红,歇斯底里喊道:“邱霜意!”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邱霜意瞬时一愣,她的视线撞入沈初月丝丝缕缕红血丝的目中,面前人惊惶的泪水正在眼眶中打转。
在暖光朦胧的碎影里,邱霜意将余光极快收回,将视线落在角落的绿植上。
她瞬间噤了声,不敢看清沈初月眼眸中的委屈与酸涩。
她太明白沈初月的痛楚,曾经沈初月又是如此信任她。
沈初月忍泪,缓缓放开将邱霜意手臂抓得通红的指甲。
谁都可以用言语辱沈初月,谁都可以视她命运如草芥。
唯有邱霜意不能。
邱霜意不可以。
“没有,”
沈初月指节抹去眼尾的泪,极力控制情绪,可字节的发音都是藏不住哽咽的细声:“我逃走了。”
空气中恍惚间变得安静,沈初月的面容苍白凄楚。
邱霜意轻微抬眼,平静注视她的狼狈,这副苦楚模样却让邱霜意难受得喘不上气。
可霎时,邱霜意快速按住沈初月的肩角,沈初月的发圈被勾起,如瀑的秀发凌乱散落。
而在不被看见的瞬间,沈初月下意识从裙边口袋中掏出美术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手就被邱霜意摁住,视线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沈初月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踩空的恐惧感,内心所有的建设在一瞬间都分崩离析,泛起冰凉彻骨的寒意。
比恐慌更早占据理智的,是在沈初月荒诞的坚信里,相信着邱霜意永远清澈明亮。
她不知道为何面前这人变成这样了。
邱霜意按住她的力度其实并不大,甚至沈初月可以很容易挣脱出来。
可沈初月来不及想这么多,当回神时,冰凉的刀刃早就划破空气。
她的美术刀,已然准确无误落在邱霜意的侧颈上。
就将邱霜意颈间瓷白的皮肤,误锉出一道细红清晰的血线。
那道红痕像突然撕开的绯色裂纹,在沈初月晃神的刹那,猛地烫进瞳孔。
眩晕感顺着后颈窜上头顶,邱霜意才惊觉刀锋正贴着脉搏动处,连自己咽喉滚动时,都能感受到刃口微微发颤的寒颤。
“我没有说谎!”
沈初月几乎用全部的力气喊出这句话。
于是刀刃收回,刺向的是沈初月自己。
有限的空间内,空气凝固又僵持。
彼此的理智都缓缓恢复,留下的只有急促的呼吸。
沈初月将滑落的肩带拾起,扣紧泛起毛边的小开衫。
眸光瞥向一边,低声再一次重复道:“没有说谎。”
美术刀滑回刀仓,金属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碾磨声。
邱霜意目光沉晦,投射在她的身上不甚分明。
暖光落在邱霜意一侧面容上,就连沈初月都说不清此刻这人在想什么。
沈初月清了清嗓,将缭乱的秀发随意绾起。
重新起身站在邱霜意面前,字字咬得太清晰:“你若是觉得我在骗你,我可以给你证明。”
她正准备撩开裙角,想要将自己全部展现。
多决绝,沈初月知道,若是邱霜意不再信她,那就再也没有人信她。
而慌张的却是邱霜意。
邱霜意下意识按住她的手腕,连瞳孔都在震颤。
唇角上下碰触,却吐不出半截字音。
她们都看不清彼此了,就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多狡猾,邱霜意想要沈初月向她求饶妥协,可偏偏不愿见沈初月将尊严砸成细碎。
沈初月的情绪瞬间似琴弦绷断,在内心深处发出一丝断裂的声响。
“我可以给你证明……”
她哽咽着,明亮的泪水悬在眼眶中迟迟未掉落:“但你不要再这样。”
缓缓,沈初月痛苦蹲下,将自己蜷缩着。
而脚边散落的影子留着过往太苦痛的记忆痕迹,令她肩角的颤动根本不能控制。
“求求你……”
她的声音虚弱、细微。
她不知道为什么邱霜意变成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而面前的邱霜意,任由灯光怎么照,都照不亮那黯然的双眸。
“抱歉,”
邱霜意慢慢向后面退了几步,从沙发上取下一小张毛毯,披在沈初月的肩角。
她小心翼翼蹲在沈初月的面前,沉默许久。
最后起身离开,在门关上的最后缝隙中,散出细声。
“以后若是有人让你觉得危险,不论是谁……”
邱霜意的话音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开刀快一点,不要犹豫。”
—
待邱霜意走后,房间内花香清新自然,有令人心安助眠的功效。
卫生间内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得很好,就连换洗的衣物都放在专门的小型消毒柜中,还贴上安心使用的标签。
沈初月将毛毯重新折叠放回沙发上,将眼尾的湿润擦了又擦。
如果不相信邱霜意,她还能相信谁。
不知道。
就算邱霜意真的变了,那也还是邱霜意。
她将沈初月带到自己的民宿,让她有干净的房间,暂且让她能睡个好觉。
沈初月头脑昏沉,沐浴后擦擦湿润的秀发,才发现洗漱池上放置的水乳,卸妆油等小罐玻璃瓶都是贴好安全免费字迹的备注。
她蹲下打开柜子找吹风机,恍惚注意到各种长度的卫生巾。
每种都是一片式包装,未拆封过的,全新的。
想着是专门给需要的姑娘备用。
沈初月叹了一口气,垂下双眸,感慨一句可自己用不到。
她回想起高一时期,第一次认识邱霜意,沈初月就觉得这人总是毛毛躁躁,一点都没有多余的心思。
十六岁的邱霜意刚分配同桌后,激动碰碰沈初月的胳膊:“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沈初月。”沈初月语气平淡。
“哪个初,哪个月?”
“江畔何人初见月的初月。”
结果过了两节课,邱霜意低头,眸光往旁边一瞟,侧着身子凑近她:“江月,你有没有卫生巾?”
沈初月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纠正:“我叫初月。”
“好的,江月。”
邱霜意半点没往心里去,语气坦然,又追问了一遍:“有没有卫生巾?”
“……没有。”沈初月哑言。
“没有就说没有嘛,我又不会凶你。”邱霜意笑笑,倒没有感觉奇怪:“我去找其她人问问。”
嗡嗡——
此刻,耳边是吹风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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