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走在曾经教室的走廊边,反刍着到底是哪个时候自己做错了,让沈初月这么讨厌自己。
她反复滑动屏幕,锁屏,又滑开。
那个置顶熟悉的头像依然躺在最顶端。
邱霜意在想这个世上是不是有通/灵。
不然怎么会一不小心点开聊天框。
一不小心指腹在屏幕键盘上按动几下。
又一不小心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秋意:你最近还好吗。
邱霜意脑中轰然一片混沌,绿底黑字清晰。
一丝理智艰难地钻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僵住。
已经不能撤回了。
啊啊啊!
我不是故意想要打扰你的,我是不小心的!
邱霜意后背泛起一阵冷汗,还专门去浏览器搜:消息撤回不了怎么办。
可过了很久,对方没有任何消息回复。
没有随机跳转的红感叹号,也没有官方回复:“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小石子掉入水面,被吞噬得连波澜也没有。
这是好事吗,也不见得。
邱霜意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比如两人的大学隔得那样近,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她们迎面遇上。
再比如她们会在共同认识的好友聚会上碰面,两人会笑谈起曾经的糗事。
可故事偏要留一道悬念,她忍不住自问,倘若沈初月心狠一点,当初直接将她拉黑……
她如今,是不是就不会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委屈不退,痛觉深入骨髓,她想找人说说话。
最后拨下一通电话号码。
手机里的电流穿越过一片海,到达了国外,表姐终于接通电话。
表姐问:“你怎么了?”
十八岁的邱霜意,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同辈的亲戚全是兄弟,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旁系姐妹。
唯有一个表姐,论血缘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自己的亲小姨是表姐的后妈,平日里不过是客套往来,哪有过什么深厚情谊。
可十八岁的少女心事要去哪里讲呢。
表姐洛木听见了她的哽咽声,尽管邱霜意什么都还未说出,洛木也差不多猜得到。
她顺势安慰,“都说毕业季是分手的高峰期,失落很正常。”
邱霜意郁闷和沉重在空气里相撞,她声音没有力气:“我喜欢一个女孩……”
表姐说:“蛮好。”
“可她很讨厌我。”
“哇喔。”
“她好像……应该……不喜欢女孩。”
邱霜意头脑很乱,也不知道是怎么总结的这条结论。
不知道,邱霜意真的不知道。
如果沈初月不喜欢女孩,为何因为一本女同性恋的书籍和邱霜意过不去。
如果沈初月喜欢女孩,那为何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何一定选择做手术。
她想问表姐,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表姐回复得不痛不痒,“可惜。”
邱霜意的头埋得更低了,没有再多说的冲动了。
表姐意识到方才的敷衍太明显,只好接着问:“那你以后打算要怎么办?”
问题的回旋镖终将刺向自己。
邱霜意知道答案,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沈初月并不喜欢她,她要怎么办。
邱霜意感受到周围的风景都失焦涣散,她唇角颤动:“她要走自己的路,那我也得走我的路。”
「我以为我把她保护得很好,但又不太好。」
这场没有答案的问卷题,邱霜意改了又改,删删减减,却依然没有答对半分。
她难以一等一共情沈初月肩膀颤动时的无奈,只会笨拙谈起自己的难堪,可回望过去,却不知要从何讲起。
顺风顺水的前半生,若是真要挤出一两丝不幸,倒看起来是炫耀。
是要向沈初月展现她有多好多幸福吗,这不是邱霜意的初衷。
从前的沈初月,见邱霜意启唇,却连半分难过都诉不出口,便从不会再为难她。
只消拭去颊边的泪,对她牵出一抹笑,那笑容却淡得算不上灿烂。
“邱霜意,你哪天觉得生活对不住你,你就想想我吧。”
邱霜意听见这句话,心脏总会不自主揪疼。
「我不应该因为她眼里胆怯的泪海,而忘记她走过路途的艰辛,忽略她双腿的淤青。」
——
邱霜意没想到安眠药效这么短。
从床上坐起,又醒了。
清晨六点,头疼还未减轻,理智清醒,身体却摇摇晃晃。
这样的梦在几年间反复游走,生怕邱霜意忘记一丝一毫。
被过往的梦境拖拽着,晕沉难忍,她拨开挡住面容的碎发。
简单洗漱后又拨开床头柜的药品铝板,两颗止疼药顺着温水咽入喉。
药效很快,让邱霜意感受到一种安眠的镇痛。
这让她想起,十六岁时沈初月给她选的,最苦涩最难下咽的止疼药。
可十六岁的邱霜意一点都不生气,以为止疼药都是这样的,还想着沈初月真关心她。
半山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朦胧光晕在树隙间时隐时现。
邱霜意回到会客别墅内,才听见一丝细响。
再近走一点,才发现沈初月正蹲在烤箱边,双手戴着防烫手套,秀发慵懒盘起,碎发安然垂落在她的脸侧。
白裙素雅,腰线纤纤,望进眼底的眸光娴静,沈初月取出烤箱内贝果,偶然荡起笑意不明所以敲响邱霜意的内心。
邱霜意下意识一退,拖鞋在木地板摩挲的低音,顿时让面前人抬眼。
沈初月化了点淡妆,唇瓣淡红,似清晨轻挂水珠的月季,露出微微的梨涡:“醒那么早?”
邱霜意的直觉恍然扎得自己发疼,她眉眼微蹙,直到看见了放在远处沙发上的蓝色行李包。
那一秒,感觉咽喉被刺穿。
止疼药的作用瞬间消散,头疼汹涌加剧。
沈初月转身时白裙荡开在小腿间,从冰箱拿回蓝莓果酱,在手心里晃了晃,笑着看向邱霜意:“烤了一点贝果,吃吗?”
“今天就走?”
邱霜意一手扶在墙壁,怕是下一秒会倒在她的面前。
“临时通知一场试讲考核。”
沈初月握住小刀,从贝果侧面切开,刮刀抚平果酱。
两秒后,她发觉了邱霜意的言外意思,也随着邱霜意的目光顺势望向那件行李包。
可沈初月还是垂眼,佯装笑容说道:“我本来也就没有太多行李。”
来的时候一件行李包,走的时候也是一件行李包。
半山待她不薄,该有的从未缺少。
所以就算临走,沈初月也不过只需要整理几件衣服的事。
“我已经和联系司机了,一些家居用品……差不多下午也都可以收到快递。”
蓝莓果酱被涂抹均匀,沈初月将贝果放在小碟子内,又倒了杯热牛奶。
她笑得灿烂,邱霜意却看清了她难以咽下的不忍。
她将碟子和牛奶杯推在对面,目光瞟瞟,让邱霜意过来吃早餐。
“过几天我会再回一趟西区,不过是接我妈回去,应该不回半山。”
沈初月站在岛台边,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只是现在的计划里,没有半山,没有邱霜意。
在城市的另一处,另一个毫无了解的地方。
“前几天我和阿萨付清了这两个月的房费,不会少一分钱。”
“我本来想好好和大家告别,但是后面考核太多,还有小班接应,真的没太多时间,对不起。”
沈初月低头,目光落在视线范围,但依然避免与邱霜意的眼睛交汇。
邱霜意咬了一口贝果,蓝莓果肉酸甜。
可握住贝果的指腹颤颤微微,那是离她咫尺之遥的距离,邱霜意却无能无力。
邱霜意艰难咧开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还想着你离开的当天,在半山开个告别活动。”
这么一说,沈初月居然有点想笑,这点子确实像是十几岁的邱霜意能想出来的。
可是邱霜意,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沈初月很平静,长睫映落浅淡的影。
她将语速放慢,恍若电影里的一帧:“成年人了,邱霜意。”
“告别应该是简简单单的。”
沈初月晃动着杯中的牛奶,泛起一小片白色漩涡。
漫不经心的、残忍又戏谑,是像冬日里一盆凉水直接泼在了身上,衣服湿漉漉的,穿了会冷,不穿也冷。
邱霜意安静了几秒,随后靠惯性地点点头。
沈初月最后连笑都挂不下去了,她不想听见身体里的指针有多卡顿。
“并不是一定要撕破脸皮放狠话,或者彼此抱头痛哭说舍不得,才算告别的。”
十八岁的记忆发灰掉落,当年的自己也不是没有放过邱霜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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