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给她擦干净,而后又抬起触手。
人,抱抱。
可纪郁林又装作没看见,语气平淡地询问:“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小章鱼细细感受了下,摇了摇脑袋。
没有不舒服的。
纪郁林视线垂落,眼帘遮住情绪,浓睫在眼睑留下淡淡灰影,语调平稳不见起伏:“好,有什么难受的记得告诉我。”
小章鱼眨了眨眼,隐约察觉不对,又不知关键在哪裏,只能木木点头。
“吃饱了吗?不够我再去拿。”
小章鱼拧起眉,伸出触须要去牵对方的手,却被纪郁林躲开。
小章鱼登时瞪大眼,这是要放在其他人身上,也就不大不小一事,可纪郁林把黎安惯成什么样?来陆地那么久了,小章鱼都没下地走过几步,触须还是软乎乎的一片,更别说拒绝黎安了。
触须直接勾住纪郁林手腕,还没有等对方开口,剩下七条触须啪嗒一下就跪下,触须尖尖都淹进水中,也不见它挪动一点,立马就喊道:人,我错了。
她生怕不够,又补了一句:妈妈,纪安安知道错了。
其实还没想到错误在哪裏,但觉得纪郁林不是爱生气的性子,要是生气,肯定是自己做错了,纪郁林怎么会有错?
见纪郁林还不说话,她又主动伸出触须,吸盘那面翻往上,杵到纪郁林面前。
怯生生的声音结结巴巴响起:打、打我,罚。
可这样的举动没有让纪郁林好受一点,反倒更加烦躁。
就好即将要爆炸的的瓶子,却被人强行堵住,许多话想要说,又无法表达。
她明明告诉过黎安,不要丢下她,可黎安却用谎话将她欺骗。
她能理解黎安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无法接受。
这几日,只要一闭上眼,她脑海中就会一遍遍闪过章鱼被漆黑追上、一口吞下的画面。
无力感蔓延开,连带着上辈子的愧疚,一并成为扎在纪郁林心裏的尖刺。
黎安……
她试图挣脱,缠在手腕间的触手却不停收紧。
余光窥见,那巴掌大的小章鱼依旧仰头,眼巴巴地瞧着她,举起的触须因为长时间停滞而微微发颤。
纪郁林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郁气压下,却换来更烦闷的情绪。
算了。
她脑子裏突然冒出这两个字,也不是黎安的错,她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就算是代入纪郁林自己,也会这样选择。
纪郁林手脚冰凉,连脉搏都变得低弱,好一会才能感受到一次跳动。
没事的。
真的没事了,黎安她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了。
眼帘紧闭又张开,纪郁林强行维持着平稳语调,说:“无缘无故罚你做什么?”
她甚至宽慰道:“没事的,我只是有点情绪不对。”
缠在腕间的触须越来越紧,却被纪郁林轻易推开,不知所措地垂落。
如今又是一个明亮午后,日光被窗户框架隔成方方正正的四块,延长的树枝探出一截,一并在地面映出清晰的影。
水盆的冰块又化开了不少,以至于盘子半漂在水中,那些冰冰凉凉的水淹向触须,只等底部最后的冰块都化开,就能彻底将它淹没。
摇摇欲坠,如同小章鱼如今感受到的境地。
人,别生……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纪郁林声音更平静,将想好的话语一股脑说出:“我没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我只是情绪有点糟糕,抱歉。”
“这几天我会让齐芙过来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告诉她,她会陪你的。”
“等我休息几天,调理好心态再来找你。”
话音刚落尽,她迅速转身,疾速的风吹起衣角,还没有落下就要走出。
——嘭!
只听见东西砸落的声音,那盆装满冰块、瓷盘、玻璃杯的水盆,直接被拽翻在地。
一时间,水盆覆在地面、瓷盘破碎、玻璃瓶也炸开,半杯西瓜汁与冰水掺和在一块,滴滴答答地从桌面流淌,往被玻璃碎片中砸,最后落在白皙足面。
有人慌乱踩过一片狼藉,从背后将纪郁林紧紧环抱住。
“别、别走……”
“补要……补、不要……”
青涩的少女音磕绊,能明显察觉她的生涩,简单的字句都要努力说出,即便如此也有些走调,连说几次才能找到正确音准。
“不要、不要走。”
本就不大能辨认的话语,如今又携着哭腔,更加听不懂。
而那位还没有一点自觉,哭得十分没有章法,完全没有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觉悟,刚开始还是低泣,后面意识到自己在哭以后,直接“哇”的一声嚎出来,泪水很快浸透单薄衬衫,积出一汪咸水。
“妈、妈妈,哇!”黎安越哭越伤心,嚎得更大声,脑中已经一片空白,没有对现状的反应,只有要被丢下的恐慌。
“妈妈,呜搓了……错了……”
缠在腰间的双臂越来越紧,手紧紧揪住衬衫,将布料都揉成皱巴巴一团。
“呜哇哇哇!”黎安还在嚎,好像一个要被丢掉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的。
“妈、搓、搓……”
这下好了,原本就很难辨认,现在哭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听不懂。
“补走、补许走。”
整张脸都埋进廋削脊背,甚至她还嫌纪郁林不高,缠着她往上扯,自己则弯下脊背,使劲塞进湿漉漉的衬衫裏头,完全看不见脸,就瞧见哭得红透的耳朵和蹭乱的粉发。
“补走、不走、妈妈……”
“丢、补丢我!”
冰水顺着地面流淌,淹向纪郁林。
浑身僵硬的人这才猛然惊醒,立刻拍向对方手背,快声道:“松开我。”
对黎安的担忧盖过了生气。
可另一人却误会,还以为纪郁林不肯原谅她,扯着个嗓子嚎得更大声,眼尾眼泪像泉眼似的,一串串往外冒,一半顺着脸颊滴落,一半掉进嘴裏,又咸又苦,叫黎安更加委屈,哭得身体都颤动,绞紧的手臂几乎将纪郁林勒得喘不过气。
“松、松开……”
理由都没办法说出,直接被嚎嚎大哭声盖住。
黎安都要哭得喘不过气了,声音抽噎,露在外头的皮肤都红透,粉发蹭出毛团。
“妈、妈妈,补要走!”
她嚎太过真心实意,叫纪郁林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实在没办法,纪郁林只能保证:“不、我不走,你先松开我。”
第一个字发出时,环在腰间的手再紧,差点又将话语堵住,幸好纪郁林努力坚持才将话说完。
但黎安没听清,哭到耳鸣,只能听到自己在嚎,其他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似的,模模糊糊地听不全,纪郁林每说出一个字,她就加大一点声音盖住,又无赖又可怜的。
纪郁林只能冷下声音,扬声道:“黎安,松开我。”
那人被吓到,这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依旧抽噎着喊:“不、不走。”
纪郁林急忙转身,之前在牢狱中见过的面容,此刻终于又一次出现在眼眸中。
“黎、黎安,”纪郁林声音微颤
比起黑暗空间裏的模糊不清,现在终于能清晰瞧见。
那一双蔚蓝眼眸已经哭肿,眼眶周围都红透,还不断冒着眼泪,黎安试图擦拭,却越擦越多。
更别说那张不知是被压、还是被捂得红透的脸,本来就长得青嫩,间于澄澈少女与妩媚女人间的湿润艳丽,此刻被眼泪浸泡过,就好像枝头桃花被雨水淋透,楚楚压弯枝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女未着一缕,完全赤///裸地站在纪郁林面前。
纪郁林视线匆匆扫过,迅速落在踩进玻璃渣中的赤足上。
没看见伤口,却也叫纪郁林着急,完全顾不得其他,直接弯腰伸手,将对方拦腰抱起。
另一个家伙还在哭,沉浸在纪郁林不要自己的悲伤中,哭得完全停不下来,哭得脑袋都懵懵的,翻来覆去说着那些话。
碎玻璃被踹开,溅起水波,染湿西裤裤脚,有洁癖的人顾不得那么多了。
快步走到床边,将黎安往床边一放,迅速单膝跪下,扣住纤细脚踝,置于自己腿上。
随手扯过薄被,纪郁林眼神垂落,拿出往日做实验的认真态度,动作瞬间变得轻且柔,细细将那些泥泞擦拭干净。
那人虽然哭得厉害,但并非毫无感觉,而触须的敏感好像也影响到了足心,轻轻一碰就痒得不行,这下更是不停往回缩,还边哭边喊:“不要、不要、”
“妈妈不要……”
其他字还没学会说,就这四个字能说麻溜。
纪郁林只得扣紧,加重声音道:“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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