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悦猛地从宁辞怀里弹开,力量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宁辞踉跄了一下,刚刚还紧密相贴的身体骤然分离,方才的温热与怦然仿佛只是错觉。
“宁辞!”顾栖悦眼圈还带着未褪的惊吓后的湿润。
她气呼呼地抬手拍了宁辞胳膊,声音颤抖:“你吓死我了!一点也不好玩!”
宁辞悬在半空的手垂下,指尖蜷缩,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心脏还在狂跳,能感觉到被推开后的涩意和自做自受的懊恼。
她抿了抿唇,别开视线,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
顾栖悦是真的生气了,下塔的脚步很快,加上光线更暗,一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嘶地吸了口冷气,蹲下身去。
“怎么了?”宁辞紧张俯身。
“好像......扭到脚了。”顾栖悦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宁辞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顾栖悦犹豫了下,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宁辞稳稳背起她,一步步小心地往下走,趴在宁辞背上,顾栖悦说都是她害的,活该。
最初的疼痛过去后,又开始在宁辞耳边叽叽咕咕。
话题不知怎么,就飘向了遥远的未来。
......
“宁辞,你小学我怎么没见过。”
“你在津山小学啊?好吧,我在津江小学。”
“宁辞,你成绩可以很好的,你没有想考什么大学?”
“你成绩这么好...”宁辞反问,将那些纷乱思绪压下,“准备考什么大学?”
顾栖悦立刻来了精神,声音清脆:“清华!北大!”那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学府。
“你想去北京?”宁辞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啊!首都诶!”顾栖悦兴奋地说,“你不想去吗?”
宁辞顿了顿,才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我没去过。我妈妈在北京读的大学,后来做了音乐老师,也在那里......去世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那个城市,但......好像也不讨厌。”
“那我们就一起考去北京吧!”顾栖悦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充满了憧憬,仿佛未来一片光明,“去了北京我们还能做朋友!我们可以考到一个学校,住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她描绘着想象中的蓝图,声音里满是雀跃。
宁辞听着她天真又热切的计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着她,一步步走得更稳。
“宁辞,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啊?”呼吸扑在耳边。
“不知道,外婆说是爸爸取的,没问过。”宁辞把顾栖悦往上颠了颠。
顾栖悦安静了会儿,小心翼翼试探:“宁辞......你会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宁辞走了会儿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有些飘忽:“我没见过我妈,所以不知道怎么想。我爸......他在国外。外婆说爸爸是在驻外部队做军医,回来一趟很麻烦。”
每次宁辞看到天上有飞机飞过,确实会忍不住想,她的父亲是不是就在某架飞机上?
“麻烦...”顾栖悦嘀咕,拍了拍她肩膀,“我之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说,飞机让遥远的普通人得以最短时间相见,你爸爸下次一定会坐飞机来看你的。”
心有灵犀了。
其实宁辞没说实话,外婆真正告诉她的是:“你爸爸可能觉得是因为你的到来,他才失去了你妈妈,所以他无法面对你。”
宁辞常常觉得,自己是被丢到这个世界的异类。
那些坏学生都会被叫家长,如果自己成绩再差一点,差到惊动学校,他会不会有一天来找自己?
哪怕是责骂也好。
不过这几个月,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爸爸了。
她那原本孤绝的人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天光乍破。
“也许吧。”
过了一会儿,顾栖悦又突发奇想,脑袋靠在宁辞肩侧小声问:“宁辞,你说我们现在16岁,那等到61岁的时候,两个老太太还能爬得动这白塔山吗?”
宁辞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应该能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实在不行,我就背你。”
“那不行!”顾栖悦立刻摇头,发丝蹭着宁辞的脖颈,有点痒,“那时候你肯定也背不动我啦,你都要拄拐杖了!”
好想就这样被宁辞背着,一直走下去,不,不能一直,宁辞会累的,那就,一小段,就一小段。顾栖悦在心里盘算,顺手从路边的树上折一根细小的枝丫,调皮地在宁辞身前晃啊晃。
少女瓷白纤细的手臂在暮色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晃得宁辞有些眼花,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轻轻咬上去的冲动,想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印记。
她赶紧收敛心神,偏开头。
“你伤害花草树木,这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事。”
“哪有,我这是折桃枝你懂不懂,桃枝可以驱鬼辟邪,我是在保护你!”
“你确定这是桃枝。”
“我说是就是,不行吗!”顾栖悦学着宁辞那样捏她的脸,“今天是保护费第一次,还剩下两次。”
宁辞有点后悔来看“鬼”了,白白用掉了一次,三百块钱呢。
两人一路说说闹闹,宁辞额头全是汗珠也不觉得累,顾栖悦却还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声音带着笑意,可能是为了驱散自己心底最后一丝恐惧。
“看来白塔山没有会害人的妖怪嘛!”
宁辞的唇角弯了起来。
白塔山上没有妖怪,有妖精,一只吵吵嚷嚷的麻烦精。
第35章 这件事,让我很难过(高中)
两人一路互相搀扶,白塔上的小插曲和壮阔景色的新鲜,在走过锈迹斑斑的铁轨、穿过溪水潺潺、踩过那座拱形老石桥的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条石后,渐渐发酵成一种心照不宣的愉悦。
气氛像雨后山间蒸腾起的岚霭,温润而缱绻。
她们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只是随意地说着什么。
“你看,”顾栖悦指着路边一栋老宅的墙头,“那棵树,像不像一只蹲着望天的小狗?”
宁辞顺着看去,在黛瓦的缝隙里,枝繁叶茂的树叶在夕阳下调皮地左右摇摆。
风过柳树梢,拂过泗水街旋转着彩条的理发店门口,店里传来推子嗡嗡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黄梅小调。
门口那只总是睡眼惺忪的小猫,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在青石板上敷衍地拍打两下,算是跟她们打了招呼,继续沉入它的春秋大梦里。
汪记烧饼的炉前,又一锅刚出炉的烧饼散发着诱人的芝麻香,混着炭火气,热烘烘地扑过来。
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旱烟的老人,眯着眼看着她们走过,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旁边敞着门的灶披间里,菜刀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笃,油锅爆香刺啦一响,他们家今天做的是辣椒炒肉。
小区里有棵银杏树,深秋叶子都黄了,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树下散落着几个石墩,是老人聚集闲聊的地方。
直到宁辞扶着顾栖悦,停在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下,两人都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到了。”顾栖悦低着头,声音融进夜色。
宁辞嗯了声,松开一直扶着对方胳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视线扫过斑驳的楼道口。
“那我回去了。”
正当宁辞准备转身离开,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寂静:“顾栖悦!你站这儿干嘛呢?”
顾栖悦身体一僵。
身后走来一位穿着花哨图案长袖衬衫、拎着小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刚打完麻将的疲惫与松弛,眼神在宁辞身上扫了一圈。
顾栖悦只好低声介绍:“妈,这是我同学,宁辞。”
宁辞看着这个在电话里以打麻将为由,不去诊所看望晕倒女儿的人,眼神瞬间冷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顾妈妈完全没察觉宁辞的冷淡,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皱了皱眉,视线落回顾栖悦身上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呵斥道:“你站在这干嘛?作业写完了吗?还不赶紧去储藏间写作业。”
“储藏间”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顾栖悦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所有的自尊都在这一刻被最亲近的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反复摩擦,最终化为齑粉。
头垂得更低,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双手攥紧拳头,顾栖悦根本不敢看身旁宁辞此刻的表情,怕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任何一丝惊讶、怜悯,或是......轻视。
宁辞看着顾栖悦要缩进地缝里的样子,眉头紧蹙,开口道:“阿姨,顾栖悦脚崴了。”
顾妈妈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敷衍蹲下身,随意看了看顾栖悦的脚踝,伸手揉了揉。
力道有些大,顾栖悦皱眉闷哼,极力压制自己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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