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冒这个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就算不出手,安洁黛尔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反而是我,可能会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而赔上性命。
那就任由她颜面扫地好了,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对他人血流遍地而熟视无睹的女神官,有朝一日也会因为自己的鲜血而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呢。我这样想着,决定不再在安洁黛尔这里浪费多余的时间。
然后,我发现自己迈不出哪怕一步,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终究是太无耻,太残忍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应该为自己天生会流血而受到污蔑、羞辱乃至惩罚,同为女人,我无法对安洁黛尔做出这样的事情。
月经,这本不应该是一个诅咒,至少那些同样在母亲的流血中所诞生的人无权称此是。
我深呼吸一口气,掏出了自己的随身口袋。
“给你,”我将那个口袋抛了过去,尽管心里已经为自己的决定而紧张得砰砰乱跳,嘴上努力做出了硬邦邦的语气,“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流血了,但是这个你或许会用得上。”
隔着灌木丛的遮挡,我看见安洁黛尔接住了口袋。
“……血藓?”她沉默片刻,果然带着一丝迟疑提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还不是因为你!”我趁着安洁黛尔还没来得及开始细想,飞快地张嘴堵住她的话头,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次由你负责治疗工作,我也不至于自己带这么多治疗止血的东西。”
“你要用吗?不用就还给我。”我恶声恶气地说,“万一哪天我摔断腿了你不给我治伤,我还要用这个给自己止血呢。”
安洁黛尔好像一下子都说不出话了。
她静默了一会,似乎陷入了心理挣扎,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听见她忽然开口小声地说:“……谢谢。”
“什么?”我一下子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嘴里竟然会出现这两个字。
她却不出声了,对高傲的神官小姐而言,今夜大概是她自尊心被伤得最严重的一次——或许与我要求她向马车夫道歉那一次不相上下。我看见安洁黛尔动了动,忽然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到:“转过去。”
生理期的女人不能招惹,我乖乖照做。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安洁黛尔强自镇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了。”
我转过头,看见安洁黛尔已经从灌木丛背后站了起来,她的生理期应当是刚刚才开始,因此裤子上的血迹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走吧。”她走到我身边,语气僵硬。
“……你走路顺拐了。”我忍不住好心提醒,然后被安洁黛尔再次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好委屈!
返回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枯叶破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平心而论,安洁黛尔在树林中走得不算深入,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已经看见了不远处营地跃动的火光。但一位女神官与一位男性(我要再次强调是表面上)从树林中一同出现终归容易惹人非议,于是我和安洁黛尔决定就此分开。
离开前,安洁黛尔突然停下了动作,迟疑着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这一次,她终于用一种郑重、清晰的语气说到,“虽然我还是并不认同魔法师,但你确实是一位绅士。”
我可不是什么绅士啊。我在心中苦笑,却也不能在这里计较。
于是我问:“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讨厌魔法师呢?”
安洁黛尔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仿佛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这还用说吗?魔法师曾经是黑暗神的眷属,他们自私又邪恶,所到之处只会散布灾厄、疾病与战争。”
“但你说的这些话都没有证据……”
“这是光明圣典中的原话,神谕还能是假的吗?”安洁黛尔理所当然地回答,“光明神与黑暗神曾经共同执掌这个世界的白昼与黑夜。然而后来黑暗神心生贪念,挑起战乱,使大地陷入暗无天日的战火之中,一直到暮日之征后,诸神的叛乱才得以停息,这是《世界史》的神话卷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难道皇宫中的老师不会教授这一门课程吗?”
“当然有!”我说,“但书中的内容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安洁黛尔惊疑地睁大了眼睛:“书中的内容不正确,还有哪里是正确的呢?信口雌黄的道听途说,难道比品德高尚的神谕者与知识渊博的学者更为可信吗?”
“既然如此,”我反问道,“那些书中的圣贤说女人不能骑马、不能□□坐、不能抛头露面、不能靠近男人的马匹,你为什么不听从他们的教导,还要到军队中来呢?”
“因为这是圣女大人传达的神谕,无论如何我都要做到——更何况,女神官和普通的女人怎么能一样呢?就像贵族与平民之间无法相提并论一般。”
她皱着眉头对我摇了摇头:“我快要不能理解您了,艾希礼殿下,请停止讨论这个问题吧,我觉得您的想法会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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