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妍缓缓吐了一口气,心绪渐渐平静。她看向顾知忧,眼神像童年时期一般温柔。
曾经,面前的这个女孩,也会甜甜地喊她妈妈。
“我心里对你爸爸有气,或多或少牵连到了你身上,那段时间对你冷淡了不少。其实现在想想,你不过是个孩子,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杨妍顿了顿,眼眶完全红了,哽咽着,“阿姨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顾知忧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艰涩地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这声对不起,狠狠地触动了她的心弦。
这么多年,她都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道歉。
为什么突然对她冷淡?
为什么要跟顾萧杨说那样的话?
第一个问题已经得到了解释。
人非草木,理性不可能一直占据上风。
杨妍牵怒于她,顾知忧能够理解。
借此良机,她将耿耿于怀的第二个问题抛出:“您为什么要跟小羊说这样的话?”
怕杨妍忘记,提醒道:“您说,如果他要是争气一点,公司不会是我的。”
顾知忧眼神闪过的受伤刺痛了杨妍的心。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这样没心肝的话,怎么会是她说的?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可望着顾知忧真挚的眼神,她又不太确定了。
人在生气总会有些口不择言,未必是真心实意。杨妍想起来了,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冒出来过。
那一天,顾萧杨一放学就把书包扔在一边,奔着电视机去,一点也不为小升初的事情着急。
杨妍收到了任课老师的短信,要求家长在刚发放的考卷上签字。她便向顾萧杨索要试卷,顾萧杨支支吾吾,在她严厉的眼神下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来。
红彤彤的分数,离及格还差十来分。
杨妍浑身的气血都快凝固了,手脚发寒。又瞧见顾萧杨没心没肺、不加反省的表情,一时气急,罚顾萧杨在客厅跪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杨妍一想到顾萧杨的未来,又联系到顾柏舟私自立遗嘱的事,瞬间昏了头,口无遮拦,才说出这种话激他。
这样极端的鞭策孩子的话,说过了便算了。顾萧杨左耳进右耳出,杨妍也抛在脑后,没放在心上。
不曾想,偏偏被放学回家的顾知忧听了个正着,还耿耿在心了十年。
杨妍羞赧难当,唇瓣嚅嗫,欲言又止。
如果她告诉顾知忧,让她心存芥蒂的这句话,不过是无心之言,并非自己的真实想法,再将当时的心绪一字不落地剖白给她听,顾知忧会相信吗?
杨妍将心比心,换做是她,她自己是不信的。
哪个人说自己对公司没有想法,却在勉励孩子的时候动辄提公司?这前后矛盾,听起来太荒谬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拖延下去了。
犹如困在一间上了锁的房子,十年来,她都在绕着原地打转。终于,她窥见了一扇玻璃窗,阳光从外面的世界透进屋内,温暖耀眼。除了打碎玻璃,跨过窗檐,杨妍没有别的办法破局。
不管顾知忧怎么想,会不会相信,杨妍都得先迈出第一步。她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将一切娓娓道来。
她一边低眉诉说,一边惴惴不安地观察顾知忧的表情,手指捏起裤腿的布料,握得很紧。
末了,泪水潸然。杨妍颤抖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痕,伤情地说:“知忧,阿姨真的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阿姨对不起你。”
如同追读一部悬疑小说,提心吊胆,忐忑不安,抓住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寻找凶手,分析了所有嫌疑人的作案动机,翻到末章,才发现是自/杀。
所有煎熬仿佛泡影一般消失在天边,还被嘲讽一句,从始至终不过是徒劳无功。
听完杨妍的话,顾知忧就有这种感觉。委屈浸润她的胸膛,咬紧牙关,压抑住哭腔。
顾知忧承认,自己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光鲜亮丽。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她敏感,她薄情,她渴望爱,也怀疑爱。
她的感情像一根丝线,起初并不坚实,轻轻一扯就会断掉。只有当丝线汇聚得越来越多,结成一根绳时,她对一个人的信任才会稍稍牢固。
杨妍的冷淡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自己对她的感情,线绳愈来愈细,最后岌岌可危,摇摇欲坠。所谓让她难以释怀的那一句话,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那之后,她对曾今深信不疑的人心存戒备,小心翼翼地提防他们。尤其在顾萧杨进入公司后,她如临大敌,神经绷得很紧,甚至有些草木皆兵。
可是现实却告诉她,一直以来的殚精竭虑都是没有意义的,是她自找苦吃。
顾知忧的眼神逐渐空洞,眸子里的光亮崩塌着,化作珍珠从眼角滚落。
良久,理智回笼,顾知忧站起来,拍拍裙角,平淡地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对话像幻灯片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她又习惯性地站在上帝视角复盘,审视他人的同时,也反省自己。
末了,走下最后一节台阶,她问了一句:“杨姨,你现在还怨爸爸吗?”
她是这份遗嘱的既得利益者,本来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可平心而论,她并不赞同顾柏舟的做法。换作一个记仇的人,可能会把这份怨念带到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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