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令她听得更舒心的话说,因为母蛊与子蛊离得远,李言兮心里的感情便被冲淡了些。
宋若隔着石桌俯身向李言兮靠近,这个动作有些牵动她的伤口,可是她没有停。
离得与对方愈近一些她便愈安心些。
斗篷上的积雪早便消融,融在斗篷上的水也早已被烘干。
雪白的毛绒绒的狐毛遮住了李言兮的半张脸,石桌面前那盏烛灯燃得快见底了,烛火映照下显得她整个人软乎乎的。
宋若看得晃了晃神,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也是在这样的烛光之下,面前的人撑着脸睡熟了。
说来很久,也不过才过了一年半载。
宋元二年的夏末秋初,宋若负伤逃到了拱辰街的瑞安酒馆。
瑞安酒馆是密司局散布在京城的据点,分布于四大集市,受密司局管制。
那时宋若伤得很重,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同去的暗卒无一人生还。
为了防止那三皇子党派的眼线追上来,掌柜让她躲进了二楼的包厢。
只是不到片刻,这包厢便让一个人掷银子要了下来。
彼时她正蹲在房梁上,给自己包扎伤口止血。
她看到一个姑娘家推开了雕着精细花纹的木门走了进来。
想来是掌柜信得过的人才会让她进这个包厢。
宋若并不慌张,只随便向下扫了一眼。
桃花酿的酒香淡淡的蔓延开来,那姑娘很安静,从头到尾只喝酒,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她依稀记得那时七月末,因为京城已经开始有人叫卖糖葫芦了。
她蹲在房梁上,还能听到窗外传来的吆喝声。
鬼使神差地,宋若难得地又向下看了一眼。
这次她看清楚了这人的脸,鼻梁挺翘,薄唇微弯,即便独自坐在窗边,也一派温和之色。
是李府的二小姐。
能让宋若认认真真记住的人不多,许是儿时她曾跑下山去赠这人簪子,顺带着牵了这怕黑的人一路,有些荒唐了。
但是她小时候做的荒唐事还真不少,先不说凿破了的几个宫墙,压垮了几个树枝,单单是御花园里面的鱼便几遭她的毒手。
可大抵是回白龙山后,师父给的那顿毒打实在是太狠了,她吃了个大教训。
某一段时间,学堂里面那群野小子只要一提李言兮三个字,宋若便觉得浑身都疼。
她将这位李府二小姐记得很清醒,京城所有女眷,她只记得这一人。
宋若忘了自己在房梁上蹲了多久,只记得到最后,那坐在窗边喝着桃花酿的人已经完全喝醉了。
见她一动不动,又估摸着着那眼线应当已经越过了酒馆,宋若自房梁上跳了下来。
宋若转身欲走,却又溘然停了下来。
她攸忽想起来了一件事。
就在三月前,她十五岁生辰宴那日,面前这人曾以茶换酒,替她挡下了文武百官敬的最后一杯酒。
其实那酒她多喝一杯也无妨,毕竟是她自己最喜欢的蜀酒,且她酒量很好。
她认真喝起酒来甚至能将宋渊给灌倒。
只不过区别在于她是自愿喝还是被束缚在高位,不得不喝这些酒。
她不喜欢被束缚,也讨厌沉甸甸的担子,若是她没有生在帝王家,而是生在江湖,或许会活得自在得多。
宋若久居高位,对这种示好早便熟视无睹,长公主这一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接近她的人多少有点目的。
可令她意外的是,面前这个醉鬼,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心软才替她挡酒的。
她想不通,隔着酒馆的八仙桌,站在了李言兮对面。
面前的人撑着侧脸,烛火下显得极其柔和无害,眉眼温婉。
这个时候,宋若忽然想起来这个丞相府二小姐的名声极好,别人夸她芳容丽质,性子温和。
若不是自幼同秦大将军之子有婚约,提亲的人大概会踏破丞相府的门槛。
宋若把视线落在面前人的脸上,瞧着瞧着觉得传闻还是可信的。
这个二小姐确实生得很好看。
她不习惯欠别人什么,想着这人替自己挡了一杯酒,她得做些什么还回去。
秋初的夜晚,更深露重,偶尔还会来一两阵风。
宋若想了想,带着浑身的伤走至长窗前,用缠着纱布的手推着窗扇将其闭了起来。
大抵是轻微声响把醉鬼给吵醒了,她一回头便见得李言兮已经睁开了眼,正侧着头看她。
李言兮盯着她,攸忽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指着她脸上的面具颤着声道:“鬼。”
——醉鬼就算睡醒了也是醉鬼。
不过她这面具红漆白底,瞧着确是有几分骇人。
这时包厢门口传来了掌柜的声音,询问是否还要加酒。
宋若知道这是暗示,意味着接应的人已经将眼线处理好了,她现在可以速即回宫治伤。
接着她听到包厢门前的丫鬟道:“掌柜的,我家小姐已经喝了三壶了,不能再加了。”
李言兮像是听不到外面的嘈杂声,只瞧着她,一副吓得脸色惨白的模样。
宋若想,这人小的时候便怕黑怕得紧,长大后看到一人浑身是血,还戴了个骇人的面具,被吓着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她抬了抬手,将面具推上额头,垂眸望向对方,用男声道:“不是鬼,是人,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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