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诃伦是女王的独女嫡女,是玉樽那注重血统之地的王位的唯一继承人。她身上联结的是大周西部边土的稳定与安宁,是边地之周国百姓的生死存亡。
“所以……你是要发兵去救她了吗?”乐蕴又道,“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我知道黎民苍生养生丧死的道理,我也是做过官的,我不会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她蓦地一叹息,“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有一点不甘心,只有一点点。”
但她不是小孩子,不会任性,也不能任性,她的幼年与童年,是见过尘世里勉强求生的困顿的,没有道理登上云端之后,就要无视这些苦难和四散流离的生命。
“让守节去吧……”乐蕴忽然下定决心一般道,“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殿外的山茶开到最完满时,花朵从枝头静静坠落。乐蕴听宫中的老人说,这簇山茶,是昔年昭皇后最喜爱的花朵,是从遥远的玉樽由玺暮女王的信使不远万里送来的,是代表大周与玉樽世代友好的见证。
雨后的晨阳将光辉洒落在柔嫩的花朵上,折断的枝头已看不出痕迹,新绽放的花朵却闪烁着新的光泽,生命的交替轮回周而复始永不停歇。古人说生命譬如朝露,说岁月逝日如飞。
是以去日苦多,是以为乐苦迟。
但她忽然明白,时间其实是过得很快的,无论是好日子还是苦日子,一眨眼就都会过去。所以她成全苏祎的恩泽,也成全自己不再沉湎于仇恨。
“主子。”流云说,“人已经带来了。”
殿后的青砖缝隙,隐隐透着半湿的泥土清香。
乐蕴觉得她好像又瘦了一些。
清渠跪在地上,宛若禁不住风的弱花。
“起来吧。”其实乐蕴自问,是不恨也不讨厌这个女子的,若说该用情感去面对,大约也只有一丝含着嫌恶的可怜罢了。因为她知道,她们的生命其实是很相似的,都是不能自己做主,所以都选择清醒地沉沦,沉沦,永远地沉沦。
清渠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听人说,您已经是皇后了,还没来得及恭贺您。”
“囚徒与皇后,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人只要做了选择,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不能后悔的。”乐蕴垂眸道,“你怎么后悔了呢?你也被抛弃了,对吗?”
清渠的心隐隐作痛,连目光也是哀伤的,她被人抛弃了,被自己最爱的人抛弃了,但最可笑的是,她并不怪玉箫,因为她知道玉箫已经尽力了,但她们可以有勇气面对生死,面对残酷的刑罚与怒火,却无法面对颠沛流离中的穷困和苦厄。
她不想看着玉箫被与日俱增的沉默与悲哀吞噬,所以主动地离开了她。
可当她得知玉箫被带走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和她一起,在明知自己可以获得自由与财物的时候,却连生的机会也不在意。
她们之间的爱意明明那么分明那么汹涌,却怎么总是残缺这么一点点……
“其实我很清楚地知道。”乐蕴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离开之后是不会幸福的。”
玉箫是一个养尊处优二十年的人,她的生命中没有遭受过任何的苦难,她的一切都是完满的,无需为生活而辛苦劳作就可以享有富贵和美好,这样的人,也许会为一时的悸动而将生死置之度外,在她年轻的时候,对生死的畏惧都是轻淡的,一时意气,可以连生命也放弃。但很快,当她失去富贵,失去享乐,失去供养,从前被人服侍的一切变成求生的本能之后,巨大的落差与虚空就会夺走她所有的骄傲。
这样的人或许很适合相爱,但却无法相守。
这也是乐蕴当年始终无法全心全意相信苏祎的缘故,连她自己都无法离开优渥与繁华,又怎能信任一个自幼便生长于云端的人为自己沦落到尘寰的烟火中。
她也无法自私的要求苏祎的牺牲。
清渠似自嘲般一笑:“您赢了。”她微微合上眼帘,似乎也不明白,明明一切的苦难都过去了,怎么还会是这种结局,“所以我任您处置。”
“我……处置你?”
“其实我也是对不住你的。”清渠道,“当年……如果没有我为了玉箫叛离了当今圣上,您就不会……”她顿了顿,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我知道您不会放过任何害过你的人,这样算来我也是有罪的,如果杀了我可以消解你的恨意与厌恶,就请动手吧,只是不要让我太痛就好……”
“好啊。”乐蕴缓缓生出一抹笑容,“其实对你,也是要有惩罚的。”
“我有个弟弟。”那笑容瞬间化作残忍的冰冷,“和你年纪相仿。”
清渠慢慢抬起头:“您……”
“我会把你赐给他做妻子,以裴氏女的身份,去做他的妻子。我不在意你们之间会不会有感情,甚至不在意他会如何待你,但我会让玉箫知道这个消息,甚至亲眼看着你出嫁。”
“为什么——”清渠疑惑而震惊地望着她。
“因为我要让你,尤其是你和玉箫,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活在生离的苦痛中。”乐蕴的神情一片淡漠残忍,“悲莫悲兮生别离,原来是那么的痛,不经历,就永远不会明白。”
“你不要试图寻死,不要有任何举动……”她伸手抚摸清渠秀美的容颜,“因为你的生命对我而言很贵重,而我现在掌握着一切,如果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我就会很生气,到时候无论是玉箫还是裴若,甚至是任何一个你在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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