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茶盏的指尖微微攥紧,故作镇定道:“我一向觉得此事连环相套,但始终与神丹牵扯不开关系,那本秘闻录恰好记载了关于神丹的史录,寻常书籍上难以查阅,所以……”
“可是那本书缺了一页。”楚问打断他,声音依旧轻飘飘的,不辨喜怒,“那页的信息很关键,你觉得残页会被谁拿走。”
“盯着神丹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呢。”宿回渊笑着摇头,“是那新郎自己收起来的也并非不可能。”
楚问并未作声,只是沉默着看向他,长眸寡淡,热水汽尚未消散,显得那瞳孔都有些雾蒙蒙的湿漉感。
但隐在那目光背后的感情,却冷静、克制、无比透彻,像是一面从未蒙尘的明镜。
他心下一动。
对视与沉默往往能让人惶恐、自我怀疑,因此他更不能露怯。
他回视对方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沉沉地陷落进去。
“你无需多想。”楚问淡声说,“当初在密道下之时你问过我的问题,我现在依旧是相同的答案。”
宿回渊微怔。
在那个逼仄狭小的密道中,他喝了楚问随身带的桂花酿。
当时他看着楚问肩头与后背处,为了给自己庇护而已经见骨的嶙峋伤口,忽地良心发现,趁着三分醉意,不知怎的脱口而出问出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如果我骗了你,你将如何做。”
当时楚问答他,“我不过孑孑一身,有何可骗。”
当时他尚且当一句无意之言来听,并未懂得其中深意。
可如今想来,楚问的意思,无非就是:没关系。
楚问说自己没什么东西可以被骗,也就是说宿回渊想要问的任何事情,在对方眼中都算不上大概欺骗。
连欺骗都没有,又谈何原谅一说。
楚问不过是用简单的一句,并未明露,却能轻易将他一切罪状卸下。
没了罪名,自然宽恕。
楚问依旧是那个楚问,温柔强大,只是这种温柔对他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残忍。
他永远会站在别人的那一边着想。
“无论如何,我不会怪你。”楚问轻声道,“但我仍希望,你不会那样做。”
若是曾经,为了这句话,他自然可以赴汤蹈火地衷心于他。
可如今两人异心殊途,就连他来清衍宗这件事本身,都未尝不能说是一种利用。
“好。”他轻笑,哑声道,“我答应你,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过来。”楚问向他抬了抬手,“来替为师擦发。”
楚问头发一直未干,如今衣领处已然湿透一片。
宿回渊在一旁点上火炉,暖融融的热气烘过来,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帛,双手轻拢起楚问身后长发。
他一向觉得头发算是贴身之物,替对方挽发、束发,都应该是至亲至密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因此曾经在楚问房中蹭吃蹭住的时候,常常会争着帮对方把头发打理好。
楚问也从不拒绝他,总由着他来。
如今,楚问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浓密披散在身后,长度直至后腰。
他的手拿着布帛,顺着对方发顶一路擦拭下来,手背略蹭过对方微凉的颈部,以及隔着衣料仍然明显的脊背腰\'线。
布帛由干一路变湿,正如他此刻心境。
“师尊头发如此长,平日里都如何烘干?”
“清衍宗比这里还要暖和一些。”楚问淡笑道,“找个太阳好的天气,出去站上一个时辰便好。毕竟独自一人,凡事总要自己亲力亲为一些比较好。”
“世间大多人都独自一人。”宿回渊道,“哪怕有父母、妻室、儿女,都不算真正有人相伴。百年之后人死魂散,众鬼魑魅,又有谁能真正一直陪在身边。热闹不过过眼云烟,人总是要孑孑而来,又孑孑而去。”
“你这番话倒是令我想起一个人。”
宿回渊心下一紧问:“谁?”
“一个……自小一直关系很好的人。”楚问思索片刻道,“他总是不喜规章秩序,总是特立独行,随心所欲。每次都惹怒师尊,清衍宗所有的惩罚都被他轮了个遍。”
宿回渊手上的动作逐渐停滞住了,眸中夹带着不易察觉的苍凉,笑问:“那他人呢,现在又在何处?”
“我亦不知。”楚问偏过头,“但确实有了随心所欲的资本,倒是遂了小时候的愿。”
随心所欲……
他忽地笑起来,既是笑自己,也是笑楚问的话。
在那个没有黑白是非的无间之地,没有伦理纲常,人性中被压抑的欲望、暴虐、残忍在那里被释放到了极致。
弱肉强食,唯利是图,没有人怕死,没有人怕下地狱。
他们已经身在地狱。
这便是楚问眼中的随心所欲吗。
笑够了,他随即开口:“那如此说来,我所说的并没错。你们一向交好,如今却分道扬镳,人本应是独自行于世间。”
“并非如此。”楚问淡声道。
“人既相知相遇,便是有所经历,有所回忆。若是如此,又如何能算作独自一人。”
宿回渊觉得这说法倒是很有趣,“若是他听闻这话,想必也会很开心。”
抬偷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便道:“今夜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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