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长柳应着,坐着小板凳歪着身子枕在爹爹的膝上,无聊地看着屋檐下的水帘,滴落在台阶上,叮叮当当的炸出一朵朵透明的花来。
次日一早,一家四口起来弄了点东西吃,背着背篓戴着斗笠就准备去镇上了。
豆豆跟在一旁摇着尾巴想撵路,长柳不让它去,镇上人多,他怕一不留神豆豆就让人给抱走了,所以又把它唤回去锁在了院子里,让它看家。
到了镇上时辰还早,很多店铺都才刚开门,长柳他们便先去找张青松了。
这会儿店里正在备菜,后门打开了,方便送货的人进出,长柳跟守在门口的人打了个招呼,说是来找青松的。
那店里的人几乎都认得长柳了,他每次来镇上进货都要来看青松,和大家也熟了,打过招呼后便领着阿爹和爹爹还有柏哥儿径直往里走。
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张青松的房间,是一间小小的瓦房,只够他一个人住的。
长柳放下背篓,把斗笠立在门口,进去后就开始帮男人收拾屋子。
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张青松的东西特别少,就两床厚被子和两身换洗的衣裳,他早上起来会顺手把被子给迭上。
不过有的时候忙就是两三天扫一次地,脱下来的衣裳也不定啥时候洗,得看他啥时候能抽出空来。
长柳在屋里找出来一条长条凳,让他们先坐会儿,然后便端着盆里的脏衣裳出去洗。
陆郎君和柏哥儿坐着歇歇脚,长阿爹待不住,背着双手四周溜达,看看布局啥的。
这里的人洗衣裳都是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块洗衣台,旁边还有一个大水缸,大家轮流挑水来用。
长柳端着衣裳过去,远远的看见那里有个小伙子在洗衣裳,像是要洗好了准备走了。
“长郎君,你来看青松哥了呀?”小伙子晾好了衣裳拎着盆刚准备走,就看见了长柳,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长柳笑着点点头,“我今天正好要来镇上,就过来瞧瞧他。”
“诶,那我叫他去。”小伙子说完便跑了,长柳想说不用的,都没来得及。
张青松穿着干活的衣裳很难洗,即便系了围腰也会沾上不少油,偶尔还会有血渍,不过好在铛头和二灶三灶的衣裳都由店里的杂役统一洗。
他们会先用烧热的草木灰水把衣裳过一遍,然后再放入黏稠的皂荚液搓洗捶打啥的,能洗得很干净。
所以长柳过来基本上就是帮张青松洗洗贴身的衣袜啥的,不费什么劲儿,没多大会儿便洗好了晾在一旁的屋檐下。
那里也是店里特意划出来晾晒衣裳的地方,顶上有遮盖的,即便下雨也淋不着。
晾好了衣裳准备回去,远远的就看见张青松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夫郎,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没到赶大集的时候吗?”
张青松见他手里拿着盆,赶紧接过去,然后用一只手包裹住长柳的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心疼极了,“这天儿还有点冷呢,你咋给我洗了啊,我晚上下了工会洗的,你看手都冻成啥样了。”
长柳贴在他身边听他唠叨,想用脸蛋蹭他胳膊来着,却被躲开了,“别蹭,脏。”
“想你嘛。”长柳只能用力回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今天生辰,我来看看你,顺便就给你把衣裳洗了,又不是什么重活。”
听见这话,张青松这才想起来,对哈,今天他生辰,都给忙忘了,便咧着嘴嘿嘿笑两声,然后想起了什么,又板着脸道:“那下次也不许洗,这水多凉啊,快进屋,我给你捂捂。”
“阿爹和爹爹还有柏哥儿也来了呢,在屋里坐着等你。”长柳赶紧提醒,生怕这如狼似虎的男人把自己推进门后就开始干坏事。
“阿爹他们也来了?”张青松高兴地说着,果然,紧接着脸上又浮现出一点点失落来,紧紧握着长柳的手,小声说着,“那我俩就不能亲热了?”
以往长柳和大家来镇上进货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店里看张青松的,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就在小屋里关起门来亲热一会儿。
虽然只是亲亲抱抱,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但对张青松来说也够了,足以支撑他到回家。
长柳就知道张青松会是这副委屈的表情,噗嗤一笑,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哄着:“等回家的,随你弄。”
张青松的眼睛立马又亮了,微微弯腰抵着长柳的头在他耳边幼稚地重复:“你说的啊,随我怎么弄。”
“嗯,”长柳有些害羞,咬了咬嘴巴,红着脸轻声道,“上次你说的那个,也可以。”
上次张青松从镇上带了新的小人儿书回来和长柳一起看,想尝试一下新的姿势。
其中有一个,张青松特别想试,但是长柳一直没答应。
除了有些害羞,更多的是不忍心,他想着,那再怎么亲热,再怎么受宠,也不能骑在自己男人脸上啊,多糟践人呐。
所以长柳不答应。
可是张青松一直磨他,求他,再加上长柳这会儿看见他那么委屈,一时心软便答应了,小声安抚着:“嗯,给你弄。”
张青松开心了,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和得意,还有一丝期待,紧紧捏着长柳的手,暧昧地说着:“过两天柏哥儿定亲,我就回家。”
“嗯。”长柳缓缓低下了头。
开心。
进了屋,张青松喊了阿爹和爹爹,找了个地方坐下。
长柳在家给他烤了肉饼,煮了两个鹅蛋,用油纸包上,又裹了厚厚的冬衣放在背篓里,这会儿拿出来还是温热的呢。
东西不算多,也不精致,只能说吃的就是那个意思,等着他回家了再好好补上。
张青松坐在门口,拿着鹅蛋在门框上敲了敲,剥开以后掰了一块先喂到了长柳嘴里,然后和陆郎君长阿爹说话。
“阿爹,爹爹,前几天长闻出事了。”
“啥事儿啊?”陆郎君有些紧张地问。
张青松顿了顿,这才回:“他喝多了,和苟志文打架,把苟志文的腿打断了。”
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一瞬间的沉默,陆郎君紧接着又问:“那会怎么样?他人现在在哪儿呢?”
“他和苟志文当时就被监镇关押起来了,前两天已经被送往县城府衙了。”
张青松说完,陆郎君也不再说话了,长阿爹坐在一旁佝偻着背,神情呆滞地望着地面。
长柳也没再说话,紧紧抓着张青松的手指,垂着眼眸,看着也不大高兴了。
许久过后,陆郎君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然后问:“会怎么判啊,青松?”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时再怎么痛恨他的所作所为,真到了可能要命的这一刻,他们的心还是痛的。
张青松想了想,没往特别坏的情况去说,只道:“我听那意思,可能要打板子下大牢,就看苟志文的腿能不能接好,接好了一两年,接不好可能三五年,还有赔偿,肯定是少不了的。”
说完,他静静地等着,如果二老想帮长闻,他也会去做的。
但是陆郎君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才听见他道:“进去了也好,省得在外面祸害别人。”
然后又道:“不说这些了,今天青松生辰,不说这些不开心的。”
他虽是笑着的,但眼眶却湿润了,便立马站起身在屋里来回地转,还和长阿爹道:
“待会儿咱们出去看镇上有没有卖那种小炭盆的,买个回来放青松屋里,这接连的下雨,我瞅着他这屋湿气大着呢,被子都是冷冰冰的,这样咋住人啊,可别冻出毛病来了。”
长柳一直没说话,靠着张青松坐,眼睛紧紧盯着阿爹和爹爹看,小嘴巴一张,张青松便喂他。
陆郎君说着说着转过头来,看见以后立马笑着道:“哎哟,青松,别喂他吃了,他昨晚上吃多了积食,还没好呢。”
听见这话,张青松应了一声,然后捏着长柳的脸蛋问他,“昨晚吃啥了,都积食了。”
“爹爹做的糖衣花生。”长柳乐呵呵地回,他不一小心就多吃了几颗。
“那不喂你了。”张青松说完,将剩下的鹅蛋和肉饼都给吃干净了。
陆郎君和长阿爹把屋里都转了一圈,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便说该上街去买东西了。
柏哥儿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基本上没咋吭声,他是有点害羞了,因为今天来镇上要给他置办点定亲用的东西呢。
长柳起身去牵柏哥儿的手,同青松道别,也不好太耽误他的时间,便背着背篓拿上自己的斗笠走了。
出了饭店,几人在街上闲逛着,长柳挽着爹爹的胳膊,歪着脑袋蹭了蹭,贴心地哄着:“爹爹,别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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