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林被他骂得敢怒不敢言,他不想去巡视河道,也不想去巡山,怕死,就是单纯的怕苦怕累又怕死,索性站着不动。
里正骂也骂完了,见他们还不动弹,也不留情面了,直接让身边的先生记在村志里。
“日后灾情结束,将要誊抄一份送去县城交于兰大人,你张大虎一家的言行举止我将一一记录下来,到时候不仅不会减少你们家的赋税,没有救济粮,还得治你们一个灾时扰乱秩序之罪,你们就等着被打板子下大狱吧。”
里正说完,转身就要走,孟娘子和钟郎君赶紧告状:“长柳他也扰乱秩序呢,他给别人吃干饭,给我们吃稀饭……”
“放你爹的屁!明明是你们不干活,还冤枉别人。”
“没错没错,就是你们!”
大家迅速围上去,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维护着长柳。
里正哼了一声,回:“我让长郎君来掌管村祠堂,他的做法就是我的意思,谁敢扰乱秩序,统统逐出村子。”
说完便走了。
长柳赶紧追上去,在门外小声喊着:“里正,我家青松他……”
刚说完,眼眶便红红的。
“没事,你放心。”里正温声安抚着,“我会照顾好大家的,放宽心。”
“嗯,我没,没事。”长柳说着没事,心里却害怕得紧,自己男人在山底下搏命,他怎么可能没事,都吓得结巴了。
可这个时候不守好村子,那遭殃的就是大家了,所以长柳没办法,只能咬着嘴巴强忍眼泪,然后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帕子来。
“你若见着他了,把这个给他。”
长柳想着,张青松见着这帕子了多少也知道顾惜着点自己,让他记得自己还有个家,还有夫郎,不要没头没脑的就往前冲。
里正答应了,给他把帕子捎下山去。
这雨噼里啪啦的又下了起来,听着都让人揪心,县城府衙内,灾情文书一封接一封的送进去,兰叶消瘦得厉害,整个人都要埋在公文堆里了。
在他的管辖境内暂时还没有太大的问题出现,河道是按时疏通的,里正和监镇都及时转移了百姓,唯一的大问题就是堤坝那边水位逐渐上涨,而下游却流通不畅。
他已修书送去福龙县,让他们赶紧转移百姓,疏通河道,否则堤坝一旦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那福龙县的县令也同他一般是京官上任,今年也是最后一年任职,根本不把这些放在眼里,觉得下一任县令会来收拾烂摊子的。
更不把兰叶放在眼里,因为他是家中嫡次子,而兰叶却是庶子,他瞧不上眼。
兰叶屡次劝说无果,只得保留来往信件,然后又写了一封信递上知府。
谁知刚把信送出去,却突然听人来报:“大人,水库已上涨至常备水位,离警戒水位尚有三尺,但近日雨势未减,且根据有经验的老农观测,隐隐有大雨之象。”
听见这话,兰叶头疼得紧,赶忙展开信件快速书写,一封照样是发往福龙县,告知上游水库即将达到警戒水位,让他们速速清理河道。
另一封则是插上一支鸟羽,送往知府大人处。
第三封便是为着灾情结束后的自保,送到了京城家中交于父亲。
水库未达到警戒水位,暂且不能开闸放水,否则下游堵塞,淹没的便是福龙县的百姓,而他兰叶也会被说是“草菅人命”、“以邻为壑”。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这么做。
第115章
长柳和大家伙儿一起在山上住着倒是没有啥, 每天领着年轻的娘子郎君们给大家做饭,轮流照顾一下孩子,然后再编织点东西给山下送去。
大张嫂们收完了药材也没上山来, 就留在山下给大家煮饭, 好让大家伙忙完回来能有口热菜吃。
村子里的人都齐心协力着忙活,期盼能平安度过这场天灾。
一连过去七八天, 雨虽然还在下,但因为里正派人通知得早, 所以河道还算畅通,并没有淹到太多的田地。
最近水位也固定在那个位置, 得有两三天没涨过了。
汉子们不再全部扎堆山下了, 开始轮流巡视, 得出空来了就去村祠堂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这天长柳正抱着村里一个娘子家的小婴儿哄,手里拿着拨浪鼓轻轻地转, 小婴儿便冲他笑。
张青松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上了山,看见这一幕后在门口愣愣地站了许久。
这些日子他在山下忙里忙外, 脚泡在水里都要泡发白了,一股劲儿地往前冲, 根本没想过害不害怕, 满心都只想着要顶住,他的身后是他最爱的家人。
可是现在他看见了长柳,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爬上了心头。
他好害怕,怕再也见不到长柳, 腿都软了。
门口有人路过,正巧看见了张青松,便喊着:“青松啊,咋不进去呢?”
长柳听见了声音, 抬起头一看,鼻子瞬间发酸,赶忙抱着孩子小跑了过去。
“相公……”
只喊了一声,长柳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怀里的小婴儿养得白白胖胖的,咿咿呀呀地喊着,伸出手乱抓,好奇地看着张青松。
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时间洗漱,看起来脏兮兮的,胡子也长出来了,整个人变得沧桑了许多。
“在呢,”张青松笑着回,想伸手摸摸夫郎的头,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脏,便作罢了,只不断地重复,“我在呢,柳儿,不怕啊,已经没事了。”
长柳含着泪用力点头,眼圈红红的,道:“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暖和暖和,我去让阿爹给你煮饭。”
说完,便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人,然后领着张青松去洗澡。
因为这些日子随时都会有人上来,所以热水一直烧着的,长柳将他领到了地方,把自己的小盆给他用,然后又回来找衣裳。
当时上来的时候他给青松也收拾了两身衣裳,很快便找到了,赶紧给张青松拿去。
长柳轻轻掀开帘子,不让风跑进去,看见男人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冲着水,身上的肌肉结实漂亮,他有些害羞地挪开了视线。
“夫郎,带剃刀了吗,我该刮胡子了。”张青松说着,他记得长柳不喜欢他留胡子,所以想赶紧刮了。
“带了,我给你拿来了。”
长柳把衣裳放在一旁,然后卷起袖子接过他手里的帕子透湿热水,给张青松捂一下胡子,再拿皂角水给他搓一下,然后才细致地开始刮。
张青松弯着腰,定定地看着面前正专心致志帮自己刮胡子的小夫郎,心疼极了。
想必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担惊受怕的,等这趟风波结束,他一定要好好陪陪长柳。
刮好了胡子又冲了一道水,然后才拿帕子擦干身体。
长柳没让张青松自己擦,含着泪认认真真一点一点儿帮他男人擦干水珠。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害怕,白天吃不好,夜里也睡不安稳。
前两日听说山下有人受伤了,伤到了腿,被紧急送往村大夫家,他以为是青松,都快急死了,却又不敢哭,怕阿爹和爹爹还有柏哥儿更担心,只敢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儿。
这会儿见着张青松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恨不能把一切都给包办了,什么也不让张青松动手。
擦到下面的时候,长柳轻轻抬起沉甸甸的物件儿,也擦了擦,然后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张青松,笑着道:“相公,毛毛又长长了许多。”
跟没剔之前差不多了。
张青松揉了揉他的头,嗯了一声,哄着:“等回了家,我再给剔了。”
“好。”长柳小声回着,然后赶紧拿过一旁的衣裳伺候男人穿上。
张青松看着小夫郎黏着自己的这个劲儿,心里头也酸酸的,不知道河道水位刚上涨的那两天长柳是怎么过的,一定很害怕吧。
他当时在店里待着是很安全的,镇上有排水和护城河,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可是他放不下长柳,放不下家里人,跟掌柜的说了一声后便背着自己的东西往家走了。
他一路上就是趟水回来的,最深的地方,那水都差不多淹到腰去了,那也咬着牙趟了过去,就是惦记着长柳。
进了村后见到了里正,知道长柳和岳父们还有柏哥儿都去了村祠堂,他这才松了口气,回家后把东西都放好,又去看了看鸡鸭鹅和兔子大水牛,都活得好好的,里正也安排了人来喂,这便放心地一头扎进了抢险队里。
这么多天了,两人才第一次见面,都心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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