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阿爹和爹爹为了护着他同大哥一家决裂,分家时就只有阿爹分到了一点点田地和小茅屋,而他大哥家里有两个男丁,所以分到的更多。
长柳一直很气,明明大部分都是阿爹和爹爹攒下来的家产,结果分家时竟然是这个结果。
他抬眼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孟娘子,忍不住暗自叹气,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等青松回来得跟他说说。
孟娘子见长柳盯着自己看,以为他是羡慕坏了,便瞪了他一眼后轻蔑一笑,转头便捂着脑袋对钟郎君道:“哎哟,爹爹啊,这家里天天吵,夜夜吵,真是吵得我头疼,我还怎么安胎啊,村大夫可说了,我这胎得小心呵护着呢。”
话音落,钟郎君转头瞪了长柳一眼,凶着:“你闭嘴,把我孙子吵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
长柳不受他们这个气,往自己碗里夹了菜,起身道:“你们想,想吃好的,自己去做吧。”
说完,拉了拉柏哥儿的袖子,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柏哥儿愣了一会儿,有些不敢,但看着长柳越走越远了,只得埋着头往碗里胡乱夹了几筷子菜,然后着急地追了出去。
钟郎君冲着他吼:“你嫂子的事别往外说知道不,头三个月还不稳呢。”
孟娘子见长柳那个态度,还想再说什么挑拨一下,钟郎君拦住了她,“哎呀,算了算了,现在你的肚子最要紧了,别生气,有了孩子可气不得的,想吃什么爹爹去给你弄。”
“他们俩,一个没成亲,一个没生养过,哪里会照顾人,别毛手毛脚的把我大孙子弄掉了,还是爹爹来伺候你。”
知道马上要有孙子了,钟郎君根本顾不上别的,一心只想把孙子照顾好,说完话后还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孟娘子的肚子,轻声道:“好啊,真好,这回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孟娘子本来还想在长柳面前耀武扬威一会儿呢,谁知他却跑得快,今天也就只好作罢,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便转头对钟郎君道:“爹爹,我想吃肉,好几天都没吃了,不吃肉这肚子里的儿子咋长个儿啊。”
“是是是,说得对,爹爹这就给你炒去。”钟郎君乐呵呵地立马站起了身,张大虎也在一旁念着,“明儿让青松从镇上捎点新鲜肉回来吧。”
“对啊,”钟郎君把话接了过去,琢磨着,“干脆让他割点羊肉回来吧。”
羊肉价贵,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上一回,孟娘子和张青林听了,眼里也放光,咂咂嘴开始馋了。
张大虎连连点头,算计着:“等晚上老二回来问问他,他们那店里经常杀羊,弄几斤羊肉应该不成问题。”
他狮子大开口,一张嘴便要几斤。
屋里的四个人丝毫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好的,纷纷点头赞同。
钟郎君还道:“让他去当厨子还算是有点用处。”
长柳端着碗跑到了自己屋里吃饭,柏哥儿随后跟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长柳坐下后回头看见了,朝他招手,“进,进来呀。”
柏哥儿在门口蹭了蹭鞋子,这才慢吞吞走进去。
“大嫂怀孕了,以后会更欺负你了吧。”柏哥儿担忧地说着,吃饭都不香了。
闻言,长柳抬起头看他,忽然问:“你不,不怕她欺负你吗?”
要论被欺负,柏哥儿才是那个被欺负得最惨的,他都不敢反抗。
“不怕,”柏哥儿摇摇头,小声咕哝:“习惯了。”
长柳听他这样说,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立马安慰了几句,还学着路哥儿的样子挺了挺胸脯,坚定地道:“别怕,我,我保护你。”
柏哥儿听了心头感动得不行,点点头,笑着回:“没事儿哥夫,你别担心我。”
长柳见他开心起来了,眯着眼冲他笑笑,催促着:“快,快吃。”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放下筷子走到放吃食的柜子边去,打开以后从里面拿出来一小包梅干菜,还是上次回家时爹爹给他装的。
梅干菜拿泡过肉的油炒了一遍,一打开便香喷喷的,倒在碗里拌饭吃还不错。
柏哥儿夹的菜少,长柳便将自己碗里的匀了一些给他,还多给他倒了一些梅干菜。两人吃完了饭,又凑一堆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儿私密的话,然后才拿着碗去洗。
之前孟娘子没怀孕的时候她就不会帮着打理家务,总说自己要带孩子没时间,现在怀了孕就更不可能帮忙了。
长柳走进屋一看,满桌狼藉,没人动手收拾一下。
他叹了口气,挽着袖子把碗筷都收到灶屋去,又擦干净了桌子,扫了地。
傍晚难得一个空闲时间,柏哥儿也不得歇会儿,钟郎君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练练针线活,省得以后成亲做不成嫁衣,让人家笑话。
长柳见状,也回屋在柜子里把张青松的旧衣裳都翻了出来,拿竹篓装着同柏哥儿坐在屋檐底下一起做针线活。
张青松的旧衣裳破了不少洞,上面的补丁一重又一重的,长柳看着弄,能补的就补,不能补的就剪成补丁缝在别的衣裳上面,又或是打袼褙,晾干以后能给青松再做双鞋子。
说起做鞋,长柳想起婚前做的那一双新鞋,青松还没穿过呢,眼瞅着中秋要到了,等那天就拿出来给他穿吧。
想到这儿,长柳又低头看了一眼柏哥儿的脚,琢磨着:还是多打点袼褙吧,到时候给柏哥儿也做双新鞋子。
大张嫂闲着没事儿又去地里看了一趟庄稼回来,眼瞅着马上就要收了,大家伙心里都不放心,一天要去看好几趟。
这会儿回来的时候见着两个小哥儿坐在屋檐底下做针线活,她也来了兴致,赶忙回家端了自己的针线篓去找长柳他们了。
“柳哥儿,柏哥儿,我也来同你们做个伴儿。”
长柳和柏哥儿听见了声音,抬起头去看,连忙笑着迎,“嫂子,你,你来了。”
柏哥儿进屋去拿了凳子,放在旁边后道:“嫂子,你坐。”
“好,”大张嫂才坐了下来,便热情地说着,“我刚刚路过,见你们俩绣花绣得认真,就也来凑个热闹。”
“我们,随便绣的。”长柳不好意思地笑着。
大张嫂看了看他的针线篓,忍不住打趣:“这是青松的衣裳吧?”
长柳一下子红了脸,羞涩地点点头,解释:“今儿有空,我,我给他,补补。”
“哎呀,还是娶了夫郎好啊,青松以前哪里有这福气啊,”大张嫂笑着说,然后拍了拍长柳的手背,低声道,“还是你好。”
说完又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柏哥儿在绣并蒂花,见状很不好意思地揉成一团藏了起来,脸蛋通红。
大张嫂看着他,轻声笑着:“跟嫂子还不好意思呢?”
说完又忽然认真地询问起来,“柏哥儿今年有十六了吧?”
柏哥儿点点头,小声回着:“还有三个月呢。”
“那也快了,”大张嫂笑着看他,喜欢得不行,语气却很惋惜,“可惜我家黑娃年纪不够不合适,不然我真想让你进我家门。”
黑娃是她的儿子,才十二岁。
“嫂子!”柏哥儿羞得不行,见状大张嫂连忙打住,“哎哟,行行行,嫂子不说话了。”
长柳歪着头看了看他俩,心里还是在琢磨林月沉的事,想着等一会儿青松回来了,定要问问他。
三个人坐在一起边绣花边说笑,孟娘子路过几次,见到以后叉着腰哼了哼,发现没人搭理她,便从旁边过去了。
天很快就黑透了,大张嫂伸了伸懒腰,站起来后道:“行了,我也得回去了,看看家里那几个人晚上还吃不吃饭。”
要吃饭的话她还得回去做呢。
长柳把她送到了院子外边,正准备回屋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他立马将竹篓放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然后高兴地迎上去。
“相公!”
清脆的声音洗去一天的疲惫,满身油烟味的张青松接住了长柳,故意板着脸问他,“我身上脏着呢,扑过来干什么?”
“不,不脏。”长柳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开心,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道,“你先回屋,我我,我去给你端饭菜。”
张青松没动,反而跟着他走,“算了,我去灶屋吃吧,省得端来端去的麻烦,我也得洗脸洗手呢。”
长柳想了想,说得也对,便转身跑过去将放在门口的竹篓推进了房门,锁上以后才跟着张青松去了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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