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盯着应天棋瞧了片刻后,他才答: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你选择信,我选择不信,仅此而已。”
应天棋看人全看眼缘,若对哪个人有成见,那他将会化身一只刺猬,小心翼翼防备此人的每句话每件事。可若哪个人让他舒服了有滤镜了,他会把此人的一言一行全往好处想。
这是个坏毛病,应天棋觉得自己得改一改。
而方南巳就不同了,这人会平等地把所有人都按阴暗大坏蛋处理,然后默默留好后手,等待被背刺的那一瞬间反手一刀先把对方捅死。
应天棋理智上觉得他这样挺好的,但感情上觉得,这种处处防备的姿态未免有点太过孤单。
可能这也是他在京中不站队不结交、不交付信任、独自一人随心所欲走在悬崖峭壁的原因。
那,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方南巳也会留好后路吗?
应天棋忍不住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以前都是应天棋自己安排好一切、等到危机来临时临危不乱指挥所有人,现在轮到他问“怎么办”,这感受还挺新奇。
“等着。”
方南巳言简意赅:
“凌溯此人精明至极,能在外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封锁了外面所有生路。此地隐蔽,他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那我们就在这儿跟他耗着?耗到他们放弃?”应天棋问。
“不必,他也不会放弃,等方南辰就是。”
方南巳话没说全,但应天棋猜也能猜到,他们是要等方南辰里应外合。
方南辰在外,能做的事比他们要多太多,等那边探好情况开出路来,确认安全后,他们再过去汇合就是。
应天棋点点头,发现方南巳将一切盘算得很周全,计划中并没有需要自己补充的部分。
他没有能帮上忙的,想了半天,只能叹口气,语气轻松,说一句调节气氛的玩笑:
“就是可惜,你尝不到我的手艺了。”
方南巳微一挑眉,回眸瞧了他一眼。
的确。
这趟回去,他们确实不大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在这里他们可以是方四和方七,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买点食材还能自己动手做些东西吃。
但等回到京城,他们就是皇帝和将军的关系,处处都要顾着旁人视线、受着规矩,实在拘束得很。
应天棋也不知道自己在忧伤什么。
可能是在忧伤他们这么感人的同吃同住的友谊即将被阶级残忍割裂,忧伤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让他们的友情不够纯粹。
但说到底不过是一顿没吃上的年夜饺子而已,未免有些太矫情。
应天棋在心里又叹口气,不纠结了。
热气腾腾的饭是没了,现在躲在这荒山野岭的,要求也不能太高。等肚子饿得咕咕叫时,应天棋终于啃了一只冻得发硬的白馍,没什么滋味还费牙,权当维持生命体征保存体力。
方南巳没有跟他一起,而是一直守在洞口,隔一段时间出去晃一圈,但也不会走远,一般应天棋喊一句“方南巳”,没一会儿这人就会回来,问他有什么事。
只得到一句“没事就是叫叫你”也不会恼,大概是知道他不安,所以会陪他坐一会儿,再去做自己的事。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尤其是在被追杀时,头顶就像是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应天棋有点焦虑,但方南巳的存在又削减去一些不安,以至于他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睡得着。
天色慢慢暗了,洞外漆黑一片,为了不引人注意,方南巳早早就将洞中的烛灯灭了。
应天棋原本不想睡觉来着,他蜷腿靠墙坐着,不躺下,就是为了提神。
但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他坚持不了多久就败给了困意,坐着也能睡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只知道,记不清的梦境中途,他是被远处一声模模糊糊的巨响惊醒的。
应天棋一抖,睁开眼睛,看见的却还是一片漆黑。
他回忆着方才半梦半醒间听见的响动,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它。
与之相伴而来的是比以往都要浓烈的不安。
“方南巳?”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不安愈发强烈,像是谁给他的心脏点了把火,应天棋撑着毯子站起身,想去洞口看一眼。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有人先走了进来。
来人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
是方南巳。
应天棋松了口气,同时却又敏锐地察觉到方南巳的状态有点不对。
要说的话,他的气压好像低了不少,有些凝重的样子。
“怎么了?”
应天棋忍不住问。
方南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同他道:
“你在这等着,发生什么都别出去。”
起先应天棋还觉得这种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的情况还挺轻松。
但现在他又有点讨厌这种明明有危险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无措感。
而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方南巳便又转身要走。
应天棋只能借洞外幽暗的月色看清方南巳身上一点点暗淡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一跳。
那一瞬间,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他伸手,下意识拉住了方南巳冰凉的手指。
第129章 六周目
方南巳有时很像某种冷血动物, 体温会随着环境变化,在被窝里时是暖的,走到外面又会变凉。
和外面的雪花一样冷。
方南巳的脚步顿住了。
他很轻地蜷了下手指, 像是虚虚握了一下应天棋的手。
而后他回眸看去,望着应天棋的眼睛,稍稍扬了下眉。
意思是,怎么了?
“……”
其实应天棋有些话想说。
但临了又觉得说哪句都不合适, 显得怪矫情,所以犹豫半天, 还是放开了方南巳的手,只给了他一点点余留的温度。
“没什么,你小心些。”
方南巳很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收回视线。
“知道了。”
方南巳走了,漆黑的山洞里一时又只剩了应天棋一个人。
他坐回毯子上, 这回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就那样靠着冰冷的山壁、望着眼前的漆黑出神。
不知过去多久,应天棋听见山洞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心里一跳,第一反应是方南巳回来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动静并不属于方南巳。
听声音远近,对方明显是朝这边来的。
应天棋左右瞧瞧, 默默从手边找了只烛台握在手里,勉强当个防身工具。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应天棋爬起身来,抱着烛台贴着山壁躲在洞口旁。
先前的天空短暂地晴了一会儿,露出一点淡淡的月色,但很快月亮又被厚重的乌云重新遮蔽,再次飘起了雪。
因为应天棋看见了从洞外乘着风打着旋飘进来的雪花。
后来,有道影子打在了地面上。
应天棋看着那道被拉长的黑影, 见那人立在洞口许久没有动作,便默默空咽一口,将手中烛台举过头顶,紧绷着等待蓄力一击。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瞧着视线里多出半只脚和一片衣角,应天棋算好时机猛地将烛台往那人头顶抡去。
但下一秒,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陛下?”
“?!”
应天棋紧急收回一个暴击。
苏言只感觉头顶掠过了一点凉意,好像有什么东西原本该来但临时又扭头走了。
但山洞里光线太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下意识觉得自己旁边好像站着个人。
扭头望一眼才发现是应天棋,对方正背着手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苏言的错觉,他总觉得应天棋此时的笑容僵硬又心虚。
“陛下。”
虽然不知道应天棋为什么是这种状态,但苏言看见他,还是先松了口气:
“在这就好,快,我们走。”
“……”听见这话,应天棋稍微有一点犹豫,因为他记得:
“方南巳让我在这等着,发生什么都别出去。”
虽然他知道这游戏除了他自己以外都是落地历史设定,没有什么改头换面的新奇法术,但万一呢?
万一这俩人没通好气,他自己跟着苏言走了,一会儿方南巳回来找不到他着急上火再冲进敌人窝里寻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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