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方南巳看他一副细胳膊细腿娇生惯养的样子, 认定他駕驭不了馬这种交通工具,所以只准备了两匹馬, 打算自己或者蘇言带他一起。
但今夜趕时间, 两个人骑一匹马多有不便, 应天棋肯定是指着怎么方便怎么来:
“我会骑马。这離你府上也不遠, 你或者蘇言回府再牽匹马去吧,我这留一个人带路就行了。”
应天棋这话说得自然,但方南巳显然不大相信他口中的“会”是个什么程度。
他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
“陛下……确定?”
这一眼打量落在应天棋这里,多少有点侮辱人了。
他覺得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索性让方南巳走遠些, 自己踩着马镫动作利落地骑上马鞍,居高临下地瞅着方南巳:
“看不起谁呢?”
方南巳微一挑眉,意味不明地牽了下唇角:
“臣不敢。”
“别啊,你方南巳有什么不敢?”
应天棋拽了下缰绳, 轻轻夹了下马肚:
“先走了。駕!”
方南巳瞧着应天棋那熟练的动作和潇洒的背影,轻笑一声, 收回视线看向蘇言。
蘇言正有点震惊地大睁着眼睛望着应天棋離开的身影, 片刻感受到方南巳的视线, 才回过神,趕紧牵着马,将缰绳交到方南巳的手里:
“大人和皇爺先行,属下随后就到。”
“嗯。动作快点。”
方南巳翻身上马, 追向已经拐出巷子没影了的应天棋。
京城的主街是不允许驰马的,应天棋也担心黑灯瞎火的骑着马撞了人,因此选了僻静些的小路,骑着马溜溜达达地往城门的方向走。
“臣竟不知,陛下还精通骑术?”
方南巳行在应天棋身侧,问。
“别捧杀我,也就一般吧,算不上精通。”
夜晚巷子里灌进的風清清凉凉,吹得应天棋很舒服。
他眯了眯眼睛,随口答:
“小时候经常骑,那会儿学的。”
二人驾马出了城,道路从幽深寂静的小巷换到平坦宽阔的大路。
应天棋骑在马上早就心痒,他看了眼方南巳,而后扬鞭猛地一抽——
“驾!”
方南巳没想到应天棋会突然提速,微微一愣,抬眸看去。
夜色里,马儿抬腿狂奔,马蹄落在地面扬起尘土,发出错落的音节。
少年衣摆随風飘扬,带起一片张扬肆意。
应天棋骑在马上,在多日危局之中,找见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应天棋父母工作都忙,总是没空照顾他,他上小学时,只要一放寒暑假,就会被送去爺爺家。
爺爷住的地方離城市很遠,但离草原和森林很近。爷爷家还有几匹马,应天棋很小的时候就被爷爷带着坐在马上吹风,后来人大了胆子也大了,就自己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
他骑马很疯,爷爷说他是个疯小子,一上马背就恨不得骑着马去追飞机。
但后来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沉稳偏多,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学习、写论文做研究,没有天马行空的想象,也没有疯狂的尝试和决定。
偶然回憶起来,应天棋只覺爷爷和那段时光都离他很遠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远得好像草原上的自己只是他虚构出来的梦境。
直到此时此刻他再次坐到马背上,驾马飞驰着,好像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自由,他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有走远,回憶里的自己也是真实存在着的。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肆意过了。
“到了。”
方南巳带应天棋去的地方是离京城不远的一处庄子。
等应天棋勒住马,方南巳原本下意识要去扶一把,却又止了动作,只站在原处看应天棋动作利落地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系在门口的木杆上,然后拍拍手上尘屑:
“人就在这?”
这方院落藏在竹林里,和庄子中其他人家距离甚远,瞧着倒挺安逸,颇有种“独坐幽篁里”的氛围。
应天棋叉着腰瞧着这院子,半天没等到方南巳的回答,回头瞧一眼,却发现方南巳正静静地望着他。
“干嘛?”
应天棋对方南巳的注视有些过敏,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方南巳轻轻歪了下头:
“怎么哭了?”
手边没有镜子,应天棋也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刚才骑马赶路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有那么几个瞬间确实覺得眼眶湿热,现在劲头虽然过了,但眼圈想必还是泛着些紅的,这就被方南巳瞧见了。
周围这么黑都能瞧见人眼圈紅没红,比孙悟空还牛,不用进炼丹炉都有一双火眼金睛。
应天棋在心里无情吐槽,人却嘴硬:
“没哭,就是马背上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应天棋急于撇开这个话題,因此紧接着问:
“咱为什么要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方南巳没什么反应,只悠哉地把缰绳绑好,轻飘飘撂出一句:
“鑰匙在苏言身上。”
“。”应天棋看着院门外那把锃光瓦亮的锁,真是服了:
“那我们跑这么快干嘛?”
“臣见陛下身姿潇洒且乐在其中,故不忍打断。”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苏言带我过来,你回去重新牵马?”
“臣担忧苏言护卫不力,照顾不周怠慢陛下,因此非亲自为陛下效力不可。”
“那你临走前不能问苏言把鑰匙要过来吗?”
“陛下说得对,是臣的问題。”
应天棋懒得理他。
他叹了口气,走到院门口的石头上一坐。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不能凭空变出钥匙来,加上刚刚骑马骑爽了,心情好,那等就等会儿吧,应天棋相信以苏言的身手不会让他等太久。
今夜天晴,月亮挂在天上瞧着又大又圆又亮,应天棋抬头瞧着夜空,也不知是不是错覺,只觉这和千年后待在城市里看到的天空相比,的确要美很多。
身边有人走近,应天棋不想理会。
那人在他身边坐下,清涩的青苔味蔓延开来,而后那人抬手,给他递了一只水壶。
应天棋即将被他浪费珍贵的至少一炷香时间,还在生气,故准备继续把他当空气。
但很快,他听见边上人来了一句:
“马骑得不错。”
“呵。”应天棋被夸,顺着台阶就滑下来了,抬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不错用你说?东亚马王好吧。”
“?”方南巳没纠结应天棋的奇怪用词。
他想了想,再开口时,语气稍微沉了一丝,像是在强调什么:
“只是,臣曾经听人说,陛下幼时曾于马背上跌落,从那之后再不碰骑术,所以连祭天礼仪中的‘御马’一项都换成了乘辇。原来……竟是讹传吗?”
“……”
应天棋听见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他干巴巴笑了两声:
“想不想和会不会是两件事,你也说了是‘听说’,传言自不必当真。”
和方南巳相处时的状态太过轻松,今夜一切发生得也太顺理成章理所应当,应天棋竟一时疏忽,忘记了他现在还披着应弈的马甲。
他只知古代皇室贵族多少都得会点骑术,没觉得自己露这一手会有什么问题,却没防住应弈这个特例。
难怪方南巳来接他只准备了两匹马。
好在方南巳是半路出家,于京城算是半个外人,对宫廷秘事多是从旁人口中听来,敷衍过去也就是了。
也得亏他提了这么一句给应天棋提了个醒,看来,以后这马还不能在外人面前随便骑,施展任何技能前都得先做好调研,若是在了解他的人面前露了馅,那可真不好解释了。
而“他说什么方南巳就要信什么”的规则怪谈还在发力,现在听他这么说,方南巳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再没说其他。
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压根懒得追究。
应天棋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而后趴在自己膝盖上,有点出神地看着夜风吹拂竹叶。
片刻,听见身边人问:
“陛下眼里的沙不痛了?”
乍一听见这话,应天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方南巳是在说他偷偷红眼圈的事。
便没忍住轻笑一声:
“大将军,忘了吧。”
方南巳没有回应。
顿了顿,应天棋再次开口:
“对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应天棋突然很想跟方南巳聊聊人生:
“你有家人吗?”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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