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擦擦手,过去按住那少年: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
“香,好香……”少年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尚且眯着没睁开,就不管不顾地先找起了香味的来源:
“能不能……分我一口……”
应天棋懂了。
这是饿坏了。
但他伤得太重,烧鸡太油腻,刚醒就吃这么硬的菜于养伤无益,在应天棋的授意下,方南巳吩咐下人,去热了点白粥给他端来。
之后,少年被应天棋扶着半坐起身,“吨吨吨”干了一碗白粥,中途扯着伤口被疼得呲牙咧嘴也不在乎,闷着头就是一个吃,直到两碗白粥下肚,他才像是稍微缓过来些,终于分了些心神去望现下身处的环境,再瞧旁边两个陌生人。
借着昏暗的烛火,少年看清了窗边坐着的方南巳,还有身边的应天棋。
他抬眸细细打量着应天棋的脸,片刻,开口道:
“謝公子救命之恩。”
应天棋有些意外。
少年只在晕过去前瞧过他一眼,但就那黑灯瞎火的也能看清并且记住他的脸,还能在清醒后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真乃神人也。
应天棋在心里赞叹着,而后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方南巳将茶杯不轻不重地置在了案上。
听这动静,应天棋就知道这事儿精又要作妖。
果然,方南巳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应天棋身边,盯着少年,不急不缓道:
“看来是府上大夫办事不力,竟没瞧出少侠的眼疾,该罚。”
这话说得莫名,少年有些懵,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应天棋贴心地为他翻译:
“对不起啊,他的意思是问,你难道没看见屋里有俩人,为什么只謝我不谢他。”
少年恍然大悟。
之后却也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地瞧着方南巳。
半晌,他眨眨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答:
“恕在下直言,阁下不像好人。”
“噗……”
应天棋是真的没绷住笑出了声。
干得漂亮!
果然长着一双识人慧眼!
应天棋在心里握了下拳,无声地为自己的嘴替加油助威,边悄悄去瞧方南巳的反应。
方南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哦?”
按应天棋的经验听来,方南巳发出的这个音节多半是一句威胁。
但可笑的是,少年却以为他这是在对自己上一句话表示疑问。
所以咳了两声,有气无力但真诚地解释道:
“阁下眉眼间隐有凌厉之色,定见惯了生杀,是个孤冷杀伐之人。加之在下先前向这位公子求救时您一直没上前,可见您并无相救之意,甚至可能还劝说过这位小公子,让他不要对在下施以援手。但无论您是否是真心相救,在下都承了您的恩,所以还是得说一句,多谢。”
“不必。”
方南巳承了少年的谢,而后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应天棋幸灾乐祸的偷笑,语气冷淡:
“苏言。”
苏言立马推开门闪身进来:“在。大人有何吩咐?”
方南巳瞥了眼桌上被应天棋啃剩下的鸡骨头和余下半只烧鸡:
“桌上的秽物,和榻上的废物,一并清理了,”
稍作停顿,方南巳微一挑眉:
“丢出去,喂狗。”
第42章 五周目
蘇言看看桌上的鸡骨头, 又看看榻上。
榻上只有那个刚醒来的伤重少年,顯然,方南巳所说的“废物”非他莫属。
这……
蘇言有点为难。
虽说现在是在自己府上, 可这少年是皇爷救回来的人,大人这么当着皇爷的面说喂狗就喂狗……不大好吧, 岂不是驳了皇爷的面子?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心眼这么小?”
应天棋努力憋住笑,抬手顺顺方南巳的后背:
“别板着你那棺材脸吓唬人, 没事儿跟一小孩计较个什么劲?”
“小孩?”
方南巳重复着应天棋的用词, 不屑地嗤笑一声, 却也没再提“喂狗”的事。
见状, 应天棋忙岔开话題,看向床榻上还懵着的少年: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倒在京郊?是誰把你弄成这样?”
“咳……”少年听见问題, 似是想回答,但张口却先涌上一阵呛咳。
方南巳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微一挑眉:
“您,就这么问?”
应天棋没明白他的意思:
“嗯啊, 怎么,不能这么问吗?”
“自然可以, 但他未必会说实话。”
说着, 方南巳冷眼瞧着床榻上的少年。
少年却没什么反应, 因为连续的呛咳,他面上终于涌上一丝血色,听见他们的话,他茫然地看看方南巳, 又看看应天棋,好像对方南巳的说法感到十分奇怪:
“我为什么不说实话?”
少年不大理解方南巳的暗指,他捂着腰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倒吸着冷气答:
“在下……名叫山青。伤我的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誰,只知道他们身手不错,个个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动手时十分默契,倒像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暗卫之类。”
既然少年说方南巳不像好人,那方南巳便彻底将这“坏人”的名头坐实。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山青,语调渐沉:
“自己惹上的麻烦,你说不知道,谁会信?”
对于方南巳话中威胁嘲讽之意,山青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完全不在意。
他只默默叹了口气:
“阁下若不信,那在下也没有辦法。在下只是受人所托,来京城幫人辦一件事,谁知道会在半路遭人跟踪截殺。原先能避的都侥幸避过了,却不想快到京城之时遭了埋伏,我一时大意,幸得二位相救,才撿回了一条命。只是……”
山青低下头,声音渐低。
应天棋看他这样子,便问:“怎么?”
“只是我没能完成那位兄弟的嘱托,他要我捎带的東西被那幫人抢了去。大概也是这个原因,那些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才没有对我下死手吧。”
应天棋看山青说这话时的神色并不像谎言,想一想,山青似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就算他有所隐瞒,对他们也没有大的妨碍,此人来历和经历是整件事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点,应天棋并不怎么在意。
方南巳却似上了心,继续逼问:
“替谁送?送什么東西?从哪送到哪?嘱托你的人是何模样?既然你半路就遭截殺,知道自己或会丢了性命,为何还坚持替那人将東西送到?你收了那人什么好處,或做了何种交换,令你肯如此为他卖命?”
方南巳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明摆着是不信山青的说辞,要找他的破绽。
山青听过,也感受到了他的敌意,便抬眸静静地对上他审視的目光,片刻后,才答:
“阁下当真不必如此提防在下。在下……我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小时候讨过几年饭,后来被师父撿回山上习武,一去便是十年。半年前我师父病逝,我才收拾了东西下山。我没什么本事,只能替人干干力气活,赚不了几个钱,经常是有了上頓没下頓。”
说到这,山青停顿片刻,像是努力回忆着:
“见到那位兄弟……是在河西一带。当时我正在竹林里挖笋,就看见他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地走到我身边……”
说着,山青还记得详细回答方南巳的问题: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络腮胡,就是普通的布衣装扮,没什么特别。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最后就给我塞了个木匣子、一枚玉令,还有他身上全部的银钱,让我幫他把匣子送到京城。但没说交给谁,在那之前他就断气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收了他的钱,自然要替他把事情办好,这是江湖规矩。但他没把话说清楚,我本想着先到了京城再想办法,没想到那帮人追得太紧,我终也没能完成他的遗愿。”
难怪应天棋总覺得山青这情商不像是能毫发无伤长这么大的,原来是因为前十年都在山上待着,没什么社交经验,才导致孩子有什么说什么,成功惹到了方圆一里内最刻薄难搞的人。
应天棋在心里默默为山青点蜡祈福。
而后悄悄回头看了眼,想观察一下方南巳的反应。
应天棋原本以为这次的偷看也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毫无收获,毕竟方南巳是个极少将情绪外露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系统 情有独钟 权谋文 九月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