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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误_林三醒【完结】(12)

  春柳喃喃道:“京都?那与咱们这可是相隔千里啊。”

  玉生道:“是,我亦未曾去过,只是好奇罢了。”

  春柳抿嘴笑道:“公子这样学识渊博,还有能让你好奇的地方,虽说京都是天子脚下,但我瞧着听州比它也不差。”

  她原是为哄玉生开心,但一时忘了其中关窍,才觉说错了话,一时后悔——听州再好,不是公子的好处。再看玉生转眼面露惆怅向往,府中也有其他下人谈到亲戚侄儿赴京赶考一事的,春柳怎会不知公子谈京都是假,念科考是真。

  算起来,科考也没多少日子了,春柳想劝慰公子,却找不出话来,玉生笑道:“苦着脸做什么?”

  药在桌上,放了会儿,凉了不少,但入口还是烫的,玉生先坐下,接着端起一口喝下,无事发生一般,远远地看着那幅画,画不在眼前,平铺着,有什么好看?

  春柳拿着蜜饯,心中有许多话,一时都说不出口,玉生含住一颗蜜饯,却吃不出甜味了,囫囵吃下,才说:“把画丢了吧。”

  春柳惊道:“公子!你作了许久的画怎么能……”

  玉生撇了她一眼:“我说丢了。”

  春柳只好收起那画,抱在怀中,迟疑着走了出去。

  约过了一刻钟功夫,夏桔进来问:“公子,可要用膳?”

  玉生捻着指尖沾染的一点墨色,又到了用膳的时间,用过午膳,又是晚膳,李束琪或许回得早,或许回得晚,但都一样,他近来越发没有顾忌,行事更加频繁,甚至有时无事时,能拉着他在床上厮磨一天,玉生掀起眼皮,眼中如死水一般寂寂,夏桔深觉背后一阵凉意,玉生开了口:“叫人送上来吧。”

  夏桔便退下,玉生百无聊赖,心思全不知去了何方,而传膳的下人已经上来,一个个影掠过去,又退下去,直到全部空白。但今天不一样,有个影子驻足不走,回头看着他,玉生有些疑惑地看去,原来是一个丫鬟,正一脸伤心地看着他,有些眼熟,许久没见生人,玉生觉自己的脑子也转慢了总算觉出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那个通判家的小姐?”玉生瞧他,话音落时,那丫鬟眼中含泪,连连点头,再看他打扮,再次问道,“你怎么会在王府?”

  杜徽茉擦了擦眼泪,福了福身:“公子,那日得公子相助,得了钱财葬我父安宁,只是家中已经无人无财,我本想寻公子报恩……却……”

  杜徽茉看着玉生,脉脉地说:“我打听清楚了公子来历,原来是豫王府行事嚣张至此,我入王府,一则为见公子陈明谢意,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公子,二则……若有幸做一事成功,或许能助公子一回。”

  玉生很快凝神,听出她话中包含深意,当即道:“你要做什么?”他不信只是为了葬父一事会专门救他,况且此女入王府不知是何时的事,王府守备森严,她虽是一介孤女,可也是通判遗孤,怎么随意来为奴为婢?

  杜徽茉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突然跪倒,低声泣道:“公子,我父亲之死实在冤枉,我来王府欲为父申冤,我知公子也是被困此地,若是可以,我行事时,公子若能尽可能与我方便……”

  “李束纯做什么了?”玉生打断他。

  杜徽茉擦泪道:“我父牵涉一桩贪墨案,正因如此,才令我父惨死,而牵涉贪墨的重要证据,很可能就在豫王府中。”

  玉生定定听着,突然一颤,盯着她冷笑:“你在骗我?你父亲一个小小通判,怎么会牵涉到与豫王有关的大案里?”

  杜徽茉噗通跪下:“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很多事,他瞒不过我,在他去世的?前一段时间,知县大人连连找他夜话,而知县大人又频繁出入知府府中,其中关系不必想也能猜出一二,父亲死前留下一个豫字,我便只知道豫王。”

  玉生突然抬起手,拿过一块方巾擦起了手,仔仔细细地,一边倾身问:“是多大的案,让你有这个把握来扳倒豫王。”

  徽茉决绝地抬起头:“去年知春县遇涝灾,堤坝毁于一旦,朝廷拨下百万赈灾款以赈灾民,以修堤坝,但如今,公子,你不能去知春县看,那里早就是饿殍遍野,几乎没有活人了……”不仅如此,为防此事再次发生,周边数个县府都有款子打下巩固堤坝,但堤坝还是旧的,钱用去了哪里,只有一本账簿上有记载!”

  玉生瞳孔骤缩,这样的事,这样滔天的罪行,若真是李束纯参与其中,即便他是王爷,也难逃罪责,可……他看着杜徽茉,怅惘般叹了口气:“你怎能告诉我?你可知……”

  杜徽茉眼神颤了颤,她当然知道这一步是险棋,一个沦落的书生,一个好心的公子,值得她将这事关身家性命的事说出吗?可不说,她在府中全无依仗,横竖都是险招,不如一堵,咬牙道:“我知,可我想,愿意当街散发相资的公子,即便不会帮我,也不会害我。”

  玉生看着她真挚的眼,半晌冷笑,薄唇轻启:“蠢货。”

  杜徽茉惊得抬头看他——

  “对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生人就敢托付性命,令尊想必死不瞑目,我当日愿助你,因为你所需不过钱财,我居王府,会缺那些?可如今你张口闭口要扳倒李束纯,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

  杜徽茉慌乱地开口:“可是你……”

  玉生斜睨她一眼:“我如何?你有多了解我?你才见过我几次?你打听的就是对的么?杜姑娘,我念你丧父不久身世可怜,只是从今以后莫要再这样天真了,至于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按理说你是该死的,我放了你,你赶紧寻个由头出府,不然迟了,未必就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了。”

  杜徽茉颤着唇,几次张口,泪却先落下来:“公子,你……”

  “还叫我公子?”玉生冷喝,“还是你真的要让你父亲唯一的血脉于今日断绝?”

  杜徽茉几欲倒下,许久,才咽下一干泪与恨,愤愤地看了玉生一眼,蹒跚着走了出去。

  玉生看着她的背影,又张开了口,杜徽茉听到动静却以为事情有转机,那样企盼地回了头,然而依旧是玉生冷冰冰的声音:“此时你已是东窗事发,早日离府,王府、王爷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杜徽茉咬着唇,那拖长的背影无限地凄婉哀怨,正午时分,阳光说不上多么好,可底下的,尤其是那刚从房中出来的女子,却生生地被热出了一身的汗,猛汗过后,又是发自心底的寒。

  玉生再没看过那孤单可怜的背影,慢腾腾地用起了膳,春柳回来见无人在一旁伺候,问了句:“公子,怎么不留人?”

  却见公子很开心地,非冷非讽地那么浅浅地笑了下,抬了一下头:“要让人做什么?”继续埋头吃饭。

  春柳不知他怎么这会这么开心,瞧着用饭都香了,便也笑道:“看来今日的菜公子很爱吃。”

  原是随口说的,玉生却应了句:“嗯。”

  春柳忙道:“可是哪道菜公子特别爱吃?可要我嘱咐小厨房晚上也备上?”

  玉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看着那道珍珠圆子,“晚上王爷回来,也上这道菜。”

  春柳头一回同他主动惦记王爷,不知是喜是忧,忙不迭应道:“是。”

  却仍旧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玉生始终淡淡的,又问了句:“画你丢了?”

  春柳:“……丢了。”

  玉生看着她:“丢哪儿了?可别叫人捡去了,我的东西,要么留,要么毁,不相干的人拿去了是脏了它。”

  春柳头更低了:“我放后厨炉灶里了。”

  玉生这才笑:“烧了?烧了好,继续给我研磨罢,我午后还要用。”

  春柳转身去研磨,屋中实在寂寂,春柳念了句:“夏桔跑哪儿去了?我不来,也不知道在公子跟前伺候。”

  玉生全作没听到,倒是不多时,夏桔又匆匆进来,春柳问了句:“你去哪儿了?”

  夏桔却隐晦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春柳比他大,知道夏桔年纪小,又是男孩,总是贪玩些,也不追究,交代道:“我们是贴身伺候的,公子身边离不开人,我不在,你要上心些。”

  夏桔含糊地应了一句,春柳于是又将研磨的事交给了夏桔,专心伺候玉生用膳。

  为防他用完膳就扑一心扑在书案上,春柳又是劝他到院子里走了走,又是劝他睡了会,好在玉生心情一如刚才,都听了春柳所言,今日李束纯回来的很早,其实他一个封地王爷,到底是怎样的事务缠身,才能这样一日日地早出晚归?玉生看着天色,思索他到底在忙些什么,眼中闪动,他全不知他这样乖巧地坐在门口望着李束纯的样子全然成了画,入了心。

  抬手把外袍丢到随从手里,快步上前,眼中荡漾着笑意:“今日怎么肯赏脸等我?”

  春柳夏桔齐齐行礼,李束纯一摸他的手,果然又是凉的,扫过二人一眼,把人带进去,“下次别在风口处等了,仔细又得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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