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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情误_林三醒【完结】(3)

  玉生挨着李束纯,若说亲近,他面无喜色,冷若冰霜,若说生分,李束纯几乎将他搂在了怀里。那几个公子在门外,齐齐弯腰拜道,“见过王爷。”

  李束纯坐在那,一动也未动,笑道,“今日是为你们这些书生才子的宴,不必拘束,快快进来。”

  众人齐齐落座,满堂飘香,酒菜齐全,却无一点欢笑之声。

  李束纯先开了口,“诸位,今日既是欢庆宴,欢庆本王与诸位结识,也是送别宴,科考在即,想必诸位赶考之心迫切,本王已准备好一应盘缠用物,只待诸位上路了。”

  这一番话,既无拳拳相惜之意,也无欢送友人之情,一个上路落在多少人心头,就流出多少的汗与惧。

  “王爷,小生不知,王爷将白兄安排在哪辆马车或马匹上,小生仰慕白兄,少不得与他一路畅谈。”白玉生先是看到一身浅绿的长袍,头先是低得极低,接着抬起目视前方,与白玉生的目光相对,是何子兰。

  满堂俱静,李束纯手中的酒杯一滞,身上的气势一变,白玉生闭了闭眼,听他含着笑说,“哦?玉生也要走,我如何不知道?”

  那堂下的其余人头都低下,只有何子兰,“白兄不走,如何科考?”

  “玉生还需科考么?嗯?”他这话在问谁,没有人回答,寂静的夜里倾下如水的月华,堂内的宫灯泻出无尽的光亮,映在一张或白、或红的脸上,叫人瞧不出是何所致。

  何子兰依旧问,“王爷,小生久问白兄满腹经纶,锦绣文章脱笔而出,读书之道高谈阔论,想必,白兄需不需要科考,自有自己的一番想法。”

  白玉生与何子兰相识数年,自知其秉性,又见堂下除他外,并非无昔日好友,也非无当时同窗,却只有一个何子兰。他一双眼欲合不能,反而笑了,“何兄过誉了,我不过一介书生,既来了王府,倒省了科考那条路,来日王爷与我荐一个官职,少不得有我的好处。”

  何子兰只是脸上一白,“那么,白兄不愿科考场上坐,无需看头名了吗?”

  白玉生冷笑一声,“何须场上坐?王府有我名。自当拜王侯,无须苦窗行。”

  第2章

  二

  何子兰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只有白玉生与李束纯。

  李束纯很高兴地抱抱他,闻到了他的发香,“好玉生,你这话太绝情,叫我听了都不忍。”

  玉生道,“这不是王爷要的么?怎么,我说了,你还不乐意?”

  李束纯笑,“我喜欢听,你往他们心口里刺刀,像在我心里放蜜饯。”他把玉生抱起来,像抱孩子似的拖抱,玉生侧着脸,抗拒不得,李束纯贴着他冰凉的侧脸,缱绻地磨蹭着,露出恶劣的笑。

  他把玉生抱回别院,放在床上,玉生身体僵硬,不肯说一句话。李束纯眼睛在漆黑的夜里乌亮,他喟叹道,“你还是不肯?”他握住他的手,将头贴在玉生柔软的腹部,轻软地近乎缥缈,带了狠意,“不过没关系,你会愿意的,有一天。”

  玉生期待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他又见到玉芜,玉芜伤心道,“与我们一起来的考生都上京去了,只有子兰还在。”

  玉生隔着窗边圆形的轮廓,王府留了假山假水,一株柳树正对着窗边,勾勒出一副画。玉生摸着这幅画,数着柳叶粗壮的脉络,两眼空空,“子兰为何还不走,再不走,就赶不上秋闱了。”

  玉芜带了哭腔,“他说了,你不走,他也不走。”

  玉生道,“他不走,你不会带他走吗!”他眼泛红光,“你难道不知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待在这迟早会死!会死的!知道么……知道么……”

  …………………………

  …………………………

  玉芜哭着抱住玉生,“子兰知道你在说假话,他在威胁你对不对?不怕,我们赶得上秋闱,我有办法!”他语气斩钉截铁。

  玉生发狠地看他,“什么办法?你要犯蠢早给我滚!找死何必告诉我!”

  玉芜不说,笑眼模糊,“我就是有办法,玉生,三日后晚上,在后园,子兰会来接你。”他有些激动,以至于全身颤抖,“到时候,我们快马加鞭,我不信天子脚下,他还能对我们做什么!”

  玉生偏过头,“不必!阆仙城里他说了算,我们还没出……”

  玉芜捂住他的嘴,很伤心地说,“你乖,听我的,我一定把你带走!”

  玉芜又悄无声息走了,玉生发呆,李束纯夜里又来了,他什么也不做,除了玉生来的第一天晚上,他什么也不做,就那样抱着他,偶尔亲他,像在玩一个玩具。玉生睡不着,李束纯兴奋的呼吸声打在耳畔,他闭着眼,只能装作睡着的模样。

  不知多久,他想转过身。

  “别动。”李束纯说,“我知道你睡不着。”

  玉生不敢动了。李束纯亲亲他的眼睛,“可我记得你来王府第一天晚上睡的很香。”

  他的呼吸在玉生shen上游zou,玉生浑身发麻发抖,他僵硬着shou推李束纯,“你起来!”

  李束纯“呵”了声,一只手握住他的脸,“睡吧,再不睡,我让你不能睡!”

  玉生最后在惊惧不安里睡着。

  清早,玉生睁开眼,尽管睡了一整个晚上都惊惧不安,可他在煎熬中还是睡着了,只是头疼地厉害,他低头,李束纯将整个头躲在他的颈窝里,吐着绵长的呼吸。玉生略一动,露出李束纯的一张脸,宛若孩童一般天真,干爽的脸。可玉生盯着那合起的眼皮,不知多久,那眼皮轻轻掀开,主人露出一个笑,笑时眼珠中反出黝黑的光,“玉生,你好吗?”

  玉生还没明白他说什么,他又说,“睡得好吗?”

  玉生掰开他揽在腰上的手,起身,“多谢王爷关怀,如果王爷今晚不来,我会睡得更好。”

  李束纯道,“这可不行,你要习惯我陪你睡,不过白天你可以补觉,我要出门一趟,知府公子设了宴席,请了我去,你去不去。”

  玉生冷冷道,“不去。”

  李束纯亲亲他,笑道,“不去便不去吧,你去了人多眼杂,反而叫我忧心。”

  室内霎时一空,玉生厌恶地揩过脸颊,死死盯着李束纯离开的方向。柳阴挡了窗头,夹了细碎的光影,他猛地想起什么,攥紧了手心。

  听州知府公子一向光交好友,又与豫王交好,这一回多少文人学子途径听州,自是欢喜。又与其中出类拔萃者何子兰引为知己,席宴之中,何子兰谦卑有礼,四方带笑八面玲珑。知府公子宋之祁对那居上位的李束纯道,“王爷,依在下看,此次科举,堂上众多学子,必定排名不俗,这回为他们设宴,也是提前恭喜。”

  只是这堂上之人大多都在那一晚去过王府,自然不敢自矜。

  李束纯一腿曲起,一腿外伸,浑不在意道,“不是叫我来喝酒?谈什么学子不学子的?”

  宋之祁失笑,自是知道这位豫王放浪形骸,不爱沾染这些事,这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看了眼何子兰,不着痕迹摇头。

  先前何子兰与他说要结交王爷,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何子兰露出个失望的神色,宋之祁只好道,“王爷,此前我在外地得了一副好画,在送来的路上,过两日想必就到了,不知王爷你可有兴趣来品鉴一番?”

  李束纯摆摆手,“什么好画,还要本王去看?”

  宋之祁笑道,“正是不知道是什么好画,才要王爷去看,我眼拙,怕被人骗了。”

  李束纯饮罢一杯酒,略直起身,半晌才说,“行,什么时候?”

  “后日,到时候给王爷送拜帖。”

  一通下来,一群人没有在李束纯面前露脸的机会,不过何子兰听着二人对话,知道宋之祁求成了。他端起一杯酒,“王爷,在下敬王爷一杯。”

  宋之祁笑道,“王爷应该见过他……”

  李束纯道,“本王认识。”他没举酒,凉声道,“您不是要科考吗?怎么还不走?要是赶不上就遭了。”

  何子兰道,“回王爷,我等今日便要走了,此番不过是为了答谢王爷与宋公子这些日子的……深情厚谊。”

  “是吗?那答谢了,就走吧。”他伸了个懒腰,“本王也倦了,要走了。”

  宋之祁飞快散了客人。李束纯不耐烦睨他一眼,“宋达,以后这样无聊的宴会不要请我来。”

  宋之祁笑道,“是是,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还请王爷见谅。”

  看着李束纯远去的背影,何子兰笑意一下子落了下去,宋之祁道,“子兰,你为何非得得豫王庇佑?他虽得皇上疼爱,可到底隔着几千里呢,又不问官场事。”

  何子兰道,“你也说了,皇上疼他,我只不过是有备无患。”他迎风站着,真可谓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宋之祁道,“你既这样想,我便帮你一回便是。”

  何子兰冲他一鞠躬,深深一笑,“之祁兄,大恩大德来日必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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