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这王府的一角,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声似哀鬼,情恨无穷,谁也不敢多听,空旷的王府里,一时间,除了这个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
玉生听得那呜咽惨凄的哭声,是谁在哭?只触到满手的凉。他想说话,嘴被人堵着,想起身,身被压着。
李束纯揩了揩他脸上的泪,笑地很缱绻,“醒了?”他把玉生抱起来,“怎么这么爱哭?瞧,床都被你打湿了。”
他把玉生放在塌上,正要将床收拾一番,吻了吻玉生的额头,直起了腰。
玉生用力擦了自己的嘴,还有额头,就睁着眼看,他浑身黏腻,腹中涨涨,心中一阵翻涌,一时不妨,已是吐了出来。
李束纯纡尊降贵收拾了那不成体统的床铺,却见他这样一吐,不由脸也黑了下去。
“管家。”
管家就在门外候着,只等传唤,他一夜听着那哭声,只有三两个小厮作伴,若论凄惨,却与那日春会宴后不分上下,不由感叹,这不习惯,可如何是好呢?怪只怪这个白公子的命,怪只怪他不该在那天非出那个风头!
矮着腰进去,身后人手里拿了水桶和抹布,有人清扫,有人往房中屏风后边倒热水。
待下人们退了出去,李束纯将他一把塞进浴桶里,一手掐住玉生的脸,玉生两颊生疼,“再吐一次,就再来一次,什么时候不会吐了,就是习惯了,喜欢了,是不是?”
说着他的一只脚也跨进来,可怜玉生一日下来心情大起大落,夜里又吹了凉风,折腾到了半夜,这一下又折腾到了天际破晓,就这样发起了热。
就诊的是府医周信年,他斟酌着开口,“王爷,这位公子是受惊受寒,这回发热倒是不妨事,只服两方汤剂便好,只是……”
李束纯坐在玉生床前,轻触过玉生苍白是脸,“有话就说。”
“只是这位公子身娇体贵,今日却忧思过度,又……房事过度……”
“你只说怎么办。”李束纯这会子才懊恼起昨日欺负他太过。
“待我开几剂药方,服上几日便是,只是这几日,断是不能再行房事,得好好将养着。”
李束纯道,“可还有别的要注意的?”
周信年扫过那手腕底下青青紫紫的痕迹,“外伤再涂上着紫金膏,便无事了。”
周信年离开,李束纯独坐床头,看着白玉生连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心中情绪莫名,他自己也是不解,便凭心抓起他的手,往上面重重咬了一口,就听得梦中人绵软的语调,半分没有平日里的拒人千里,“疼……”那细白的腕子往被褥里藏。
李束纯不知怎地,好端端笑起来,拿起紫金膏,一点一点为他涂抹身上大小的伤痕。
玉生醒来时,屋里没人,他起身,踉踉跄跄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水还是热的。
这时有两个人推开门,只见一男一女,都作奴仆打扮,年岁相仿。
那丫鬟较伶俐些,“奴婢春柳,见过公子。”
那小厮有样学样,“奴才夏桔见过公子。”
玉生问,“你们是来做什么?”
“奴婢奉了王爷命令,服侍公子。”
玉生越过他们,推开门,天色不算早,他清早睡到现在,只觉浑身酸软,背后的春柳和夏桔战战兢兢,不知该做什么。
忽地,听到白玉生的笑,又轻又飘,可他们听了,心里直发毛,白玉生笑了两声,不再笑了,脸色恢复的一如往昔的清傲,“王爷除了叫你们来伺候我,还让你们做什么?”
春柳低着头不敢说话,夏桔更是没敢说。
白玉生道,“我现在要出王府。”
那两人没有说话,玉生抬腿往外走,走出一大段距离,一看,春柳和夏桔跟在他后面。
第4章
四
白玉生停下来问:“王爷呢?”
春柳道:“王爷……”
白玉生道:“我要见王爷。”语气不容置喙。
春柳道:“王爷……王爷在书房。”
白玉生:“带我去。”
书房内,李束纯看着听州官员最近呈上来的一些文书,听州不算富饶之乡,隔京都数千里之遥,当初李束纯选了这里为封地,倒也过得自在。
只是他不爱看这些文书,因此有些坐不住,半倚靠着扫过,神思有些飞荡,不知去了何方。
书房的门被推开,逆着光进来一个人,李束纯眯着眼看,是玉生。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玉生不会想见他。
玉生清影独立,冷似秋霜,“我要见我同窗。”
李束纯笑起来,他这时候笑不合时宜,却听他问:“是那个算计宋之祁救你走的何子兰么?你怎么觉得,我会让你见他?他带你走,我该把他杀了。”
玉生快步上前:“你把他怎么了?”
李束纯道:“他没死。”
玉生道:“你让我见他一面,再放过他们,我从此以后。”
李束纯等着他回答
——
玉生轻声说:“再不逃了。”几乎听不到。
李束纯终于起身,他身形高大,完全可以将玉生笼着,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好,那便让你见他一面。”
李束纯虽松了口,可他没让玉生第二天便去见何子兰,令玉生吃了两天汤药,伤寒全好了,才安排了他二人见面,却不在王府。而是宋之祁处。
何子兰早在一个屋子里等他,见玉生来了十分激动,只是在触及跟来的李束纯时,脸上情绪全消。
李束纯这两日虽没碰玉生,可他吃饭喝药乖乖巧巧,晚上睡觉也任他抱着,因此,此时玉生道:“能否让我单独与他讲话?”
李束纯很痛快地答应了。
房中独留玉生与何子兰,何子兰满脸歉意,“怪我,没有多拦他一刻,令他发现了端倪,不然你便已经——”
玉生这时牵过他的手,拉着他坐下,春日里,大家着的都是薄衫,何子兰在他弯腰的动作里看到他颈间的红痕,被烫了一瞬,错开眼。玉生似是没发现他的眼神,“何子兰,你要赶紧走。”玉生的话斩钉截铁。
何子兰道:“当然,等我再想办法,我们一起去京都。”
“我是说,你自己去。”
何子兰蹭地站起来,“你不去?”
玉生步步逼近,眼露寒光,“我去,我怎么去?你以为,我还能逃得了第二回!?”
“我……”何子兰无言以对。
“我不逃了,”玉生脊梁挺得笔直,“我要,堂堂正正地走!”
“何子兰,你听着,你去京都科考,你才不逊我,必能得中,来日高官厚禄,功成名就之时,你便来带我走!”
玉生说完,轻轻一笑,“子兰,别让我失望,好吗?”他清凌凌的眼神告诉何子兰,若等太久,迎接他白玉生的,便是玉石俱焚。
何子兰重重点头,玉生得他答应,那白衣篇翻,端端正正一个礼行过,叫人看不出一点风骨屈折。
何子兰答应后,便别过他,要离开,玉生再次道:“玉芜,便劳你费心了。”
抬眼,原来白玉芜就躲在何子兰房中,已是泪眼涟涟,“玉生,我不走!”
玉生冷笑道:“你不走,留下来当把柄,尽他磋磨我。”
玉芜无法反驳,忧心忡忡:“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你们不走,又有什么办法,你不走,留在这反而使我烦!”
这一番言语拉扯下来,何子兰与玉芜决定马上上京,以待来日。
宋府厅堂内,宋之祁低眉问:“王爷,真不放白玉生走?”
李束纯笑道:“怎么?既要何子兰走,也要白玉生走,宋达,你好大的胆子!”
宋之祁忙道:“不敢不敢,王爷,我只是好奇,咱们听州的美人数不过来,你怎么好端端看上一个学子?这可有些麻烦。”
李束纯道:“再麻烦,你也得处理好,总之,待我腻了再说。”
宋之祁只好继续喝茶,茶过三巡,何子兰终于出来了,他一步一步走来,吐了一口气,对李束纯与宋之祁道:“王爷,宋兄,在下已决定不日去京都赴考。”
宋之祁道:“子兰,你……不再多住些日子?”
何子兰道:“多谢宋兄,不过在下在此处耽搁太久,时不待人。”
“既如此,那便去吧。”李束纯放下茶杯,往里边走去。里边白玉生坐在那,一动也不动,只有挺直的背,同样背对着李束纯李束纯没有上前,就那样兴味盎然地看他孤寂的背影。不知看过多久,李束纯说,“该回去了。”
白玉生回身凝视他,“不,是该离开了。”
与何子兰处想比,豫王府,又怎么称得上回去?白玉生一步也不停,越过李束纯,直往外去。
李束纯也不恼,跟着他到了外面,上了马车,回了府。
如此相安无事到何子兰离开,李束纯以为白玉生会伤心、不舍,之后后悔让何子兰离开,可没有,白玉生静得出奇,他也不和李束纯说话,也不与任何人说话,除了一日三餐,只在窗前看,窗前正对着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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