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一脸不乐意,“你脑子才呛火了呢!你跟火打架,你不热啊?”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哎师父,我刚才从地窖往出钻前儿听老羊头一直跟你说啥火腿儿啥的。搁哪呢?我饿了。”
半天儿差点从驴上掉下去,好不容易扶稳,咬牙咆哮,“咱刚才干啥呢!火腿子,不是火腿肠!那玩意儿就是。”
栓子自觉没理,但心有不服,没多一会儿又义正言辞地说:“师父你骗我!”
“我啥前儿又骗你了!?”
“你说黑驴蹄子打不了僵尸。”
“你哪根弦儿搭错了,咋又想起来这茬儿了?”
“你看刚才这驴踢火腿子那一下,不挺好使吗?”
“我欠不欠的让驴踢死你得了。驴踢啥玩意儿不好使?”
“呜啊!”老驴大叫,屁股调转踢向栓子。栓子躲开。
“哎我的天呐,我早晚让你俩气死!”
“这我知道,”三娃爸从疯癫状态中清醒,插话缓解之前恩将仇报的尴尬,“养驴得骟,俩叫驴搁一堆儿就打架。”
“听着没?再踢我就把你骟——你他妈才是叫驴呢!”
第21章 观奇术
文明人总觉得封建迷信是偏远地区人本身的愚昧,却不知身临诡谲多变的自然现象中,特别是遇见那些惊人的巧合时,产生的压抑与恐惧足以让人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奇异力量。
就好比此时,火腿子一经离开祭坛,周围大雾立马散去,好像此前浓雾聚集是想掩护这个怪物,此刻又想让一切恢复初始状态,掩盖怪事发生的痕迹似的。
月光洒落,三人一驴的视野渐渐清晰,有一种刚刚从幻境中回归真实的错觉。栓子低声嘟囔,“刚才是不做梦……那玩意儿长那么多胳膊,给我一个多好……”
半天儿没空理他,因为他发现火腿子逃跑的路径并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很大的弧线,这导致他们始终在盆地里转悠。常理上来说,这预示着这个盆地就是火腿子的老巢。
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一些了——寻找像巢穴的地方总比寻找踪迹来得容易。
半天儿减慢行进速度,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环境上。转回西南方时,树木变得稀疏,地面上的石头越来越多,踪迹最终消失在一大块倾斜石壁下。
走出树林来到石壁跟前,可见其高数米,宽数丈,苍白的颜色好像潮水退去后凝聚的盐渍。稀薄的土壤沉淀在石头坑洼中,滋生出低矮的松树苗和零零星星的灌木。
从经验来看,一个逃跑的东西本能地会逃到高处。于是半天儿下驴,领着自己的虾兵蟹将爬到石壁顶点。
眼前的景象出乎他预料,这并不是一块完整的隔壁,而是一大片由倾斜石壁、石柱、石堆以及杂乱树木组成的石林,一直延伸方圆五百米左右,远方与盆地边缘的山岗相接。
脚下这块石壁在他身前戛然而止,变成一个直通地面的断崖,立壁与前方石壁的斜面夹成一个三角形空间,看距离,火腿子应该没有能力跳过去。
他满心狐疑地退回地面,沿着石壁绕行,大概二十几米,石壁到头,一条弯曲的夹道伸向石林内部。
在锁关一门的风水相术中,除了观山观水观星外,还有一类不成体系的小众技术叫观奇。简略来讲,就是奇特的地形地貌必然孕育奇特的东西,小到珍贵草药,大到奇珍异兽。这种技术看不了阴宅阳宅,也找不了金山银脉,但倘若需要帮皇帝找点世间罕见玩意儿,非它莫属。
眼下这一片石林突兀地生长在山林盆地的边缘,不管是周围地貌还是纵横格局都可谓诡异非常,套用观奇术,几乎证明就是火腿子的老巢。
想到火腿子凶悍的战斗力,半天儿有心让三娃爸和老驴先回去,可回头看见他们俩倔强的眼神,便知没戏,只是说道:“跟在我后面,注意安全。”
他把枪交给栓子,自己拿着赶山鞭进入夹道,两侧立陡的岩壁立刻形成巨大压力,好像随时有可能夹紧的机关似的。好不容易从中通过,左侧又出现另外一面更陡的石壁,右侧变成坍塌石堆,大量石块将重量压在两棵老树身上,老树向它们弯曲,形成树包石的奇特景观。
栓子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断被奇异景色吸引,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半天儿则始终调动所有感官察觉环境,随即发觉这石林内部温度较外面高很多,空气也更潮湿,不少昆虫在墨绿色的藓类植物之间穿行,俨然不属于大兴安岭的生态系统。
栓子伸手去摸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弄塌了半边石堆。半天儿骂道:“别像旅游似的!集中注意力,听动静。”
继续前进,路况更加复杂,有时出现岔路,半天儿需要停下分辨才能找准方向;有时路被岩石堵住,他们必须爬上爬下;有时夹缝太窄,只在靠近地面处留下勉强能通过的空间,他们贴紧地面钻过去后,还得连拉带拽地把驴也运过去。驴经常不满意,“呜啊”抱怨。
艰难虽艰难,过程中半天儿也发现了更多火腿子经过时留在石头表面的摩擦和灼烧痕迹,并且随着深入石林,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他由此想到火腿子会不会是生活在这个地区的远古民族,如果那样的话它们很可能不只一只。
各种情况都在说明越往里面走会越凶险,半天儿出于本能想给自己找条后路。可当他回头看时,发现换个角度后身后的岩石布局已全然陌生,钻过的裂缝不见了,爬过的石头也不确定是哪一块,树都长得很像,甭说在危急情况下原路返回了,就是现在想回去都不太可能。
他有点后怕,驻足道:“这么瞎转悠不行,咱们得有目标地寻找才能保障安全。”
说着他抬头仰望身边将近五层楼高的陡峭石壁,“我上去看看整体情况,你们在下边儿等我,没有命令不能擅自行动。”
栓子噘嘴道:“我不跟俩驴一堆儿,我跟着你!还能保护你。”
三娃爸也置气,“我也不想跟俩驴一堆儿。”
老驴叫一声,好像再说:“我招谁惹谁了?”
半天儿本来心里没底,可马上他想到自己怀里有一套宝贝,便将水鲛衣取出来,脱光自己,套进去,又把外衣套在水鲛衣外面。“有它就没事儿了,这玩意儿隔凉耐热,火腿子一时不能把我咋地。你们在这等我命令。”
在栓子和三娃爸还讶异于水鲛衣丑陋的脑袋时,半天儿扒着石壁坑洼向上爬去。
水鲛衣布满细小鳞片的掌心和短而锋利的爪子给攀爬带来极大便利,没多一会儿他就站到石壁顶上。
居高可见,这里几乎就是石林地貌的中心,之前所见的杂乱无章的格局在这里变得有规律可循——
主宰整片石林走向的是层层叠叠的大块石壁,它们一顺顺从北边倒向南边,状如海浪,好像曾经有什么巨大力量将它们撞击融化又迅速凝固冷却,其余造型各异的石头不过是海浪中裹夹的碎物。除此之外,各个大石壁顶部的轮廓都是弧形的,犬牙交错之间,好像大地生长出来的坚固鳞片。
想到鳞片,半天儿心中一喜。
观奇术并不是斗爷的技术,而是张半天的姥爷锁关先生口传心授给他的,遇见老刘之前他几乎把这些东西忘在脑后了。后来斗越来越不好量,他们转而寻宝时才逐渐回想并运用起来,并且屡立奇功。
凝缩起来讲,那是一套口诀,因为接受时年纪尚小,他只记得前八句:
阴阳顺道万物生,阴阳逆道万般奇,先生今日了此道,可破天地无穷极;山石有势皆成龙,水泽无形尽为风(凤),眼见相同寻不同,不见不同觅同踪……
虽然缺少后半部分,但聪明如半天儿早在多次实践中把观奇术的精髓与斗门寻龙点穴的相法融会贯通,总结出一种更为实际的画龙点睛之法。
眼下他想到“鳞片”这个字眼,大胆地推测这是一种龙鳞石布局,而想要在龙鳞局中找到核心,唯独逆鳞不可寻。
此刻圆月入南宫,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到石林上,万顷林海都在灰涛涛的色彩中隐匿,唯独岩石更加明亮,好像二者正相隔几十万公里的距离互相传递什么信息。
半天儿眯眼观察,目光由远及近掠过每一块较大的石壁,终于在前方两条沟壑外看到一面石壁由南倒向北。角度关系,它显得黑暗高大。正是逆鳞。而这两条沟壑之间巧不巧地还有岩架相连。
天助我也!他暗喜一声,给下面的栓子指引目标,准备自己在上面先行一步。然而迈步的刹那,远处逆鳞石壁顶端忽然闪过一点耀眼星辉,好像狙击手的瞄准镜。
半天儿本能地卧倒,半晌没见动静,不禁暗骂自己太紧张,于是再爬起来,猫腰朝那边靠近。
岩架并不连续,中间有断裂,好在宽度不宽,他跳跃几次,便来到下一块石壁上面。
距离更近一步,他看到逆鳞石壁顶平有土,土上生长着几棵歪松,好像谁给石壁烫的锡纸烫,刚才那光亮应该来自于松树之间,但此时并看不见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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