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煦罕见点了点头:“时间别太久。”
夏远是和孙之煦一起进去的,江时萧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夏远走到病床前时,已经泪眼婆娑。
夏天躺在床上看不出什么,但夏远脸上抹了一把泪,又憨厚对着夏天笑起来。
真好啊。
江时萧在病房外咬了咬嘴唇。
孙之煦在里面对夏天做了简单检查,嘱咐护士几句后,没做太多停留径直出来:“提前醒了,状态很好,让夏远陪她一会儿。”
江时萧歪着头看着他笑:“孙医生很体贴嘛,那我们回去还是继续转转。”
孙之煦略加思索:“回去吧。”
江时萧瞪大眼睛,孙之煦竟然真的只是想过来看夏天?
也不奇怪,毕竟夏天是他唯一主刀的病人。
郑主任本就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也没再说什么。
出了病房区,孙之煦迈步走向方舱的方向,江时萧却停下了脚步。
“嗯?”孙之煦回头看着江时萧,今日气温骤降,空气中都是肃杀的气息。
江时萧笑道:“没想到孙医生这么胆小啊?”
孙之煦没说话。
“被夏远那么一跪,直接吓傻了呀!”江时萧算是开了个玩笑。
但孙之煦还在沉默。
说错了吗?江时萧已然察觉孙之煦状态不对。
医生面对病人很多,其实根本就不用想孙之煦这种做到副高级别的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那是什么原因?
“要去外面溜达一圈吗?”江时萧突然问。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有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你刚刚怎么了?”江时萧直截了当。
孙之煦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想要装哑巴,但扭头看到江时萧的眼睛,下一秒便妥协了。
在后半夜的黑夜里,这双眼睛依旧亮晶晶,难以描述,却总觉得鼓舞人心,像是能指引方向的明星。
“我刚开始没想给夏天做手术。”孙之煦垂头道,像是在忏悔。
“这我知道啊,这次本来就没安排你做手术,而且这里条件也不够好,你说让夏天去阜安确实是最佳方案。”江时萧冷静又理智帮他分析。
孙之煦摇了摇头:“不,对我来说那不是最佳方案,我怕失败,怕被追责,从一开始我就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所以其实我根本不值得夏远这样感谢,他最该感谢的是你。”
江时萧消化着孙之煦的话,呆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胡话呢?做手术的又不是我。”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做这个手术。”孙之煦说。
江时萧这次张了张嘴,完全没说出话。
“做这样一场手术,其实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孙之煦几乎是一字一顿。
江时萧很清楚这场手术的难易度:“但梁琦说你在手术室里很稳。”
“不是技术上的困难。”孙之煦说。
江时萧歪头,诧异,那是什么?
“是……”孙之煦盯着江时萧,语气和之前大不相同,“是别的方面。”
江时萧:“什么?”
孙之煦从没跟别人提过,此时却突然很想告诉江时萧。
江时萧很完美,就像那个抓不到的衣角,他觉得自己……有些够不到。
他想知道江时萧的态度。
孙之煦苦笑一声:“我犯过一个很大的错。”
江时萧拉住了孙之煦的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阻止孙之煦说这些。
“因为太自满、自大,迫切想要成绩,对患者手术条件误判,对自己的能力也误判,导致一场手术失败,患者在手术台上去世了,我当时其实……算是杀人犯吧。”
孙之煦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声音都是破碎的,江时萧从没见过他这样。
没有手术是100%成功,哪怕再小的手术都要签署风险告知书。
江时萧蹙眉,虽不知道孙之煦说的具体情况,却能猜想一二。
很多优秀的医生在经历意外事故之后,都无法原谅自己,甚至难以再回到手术台。
孙之煦也是这种情况吗?
小失误也许会有,但他不信孙之煦是因为自大想要成绩而枉顾生命,孙之煦绝不是这种人。
他扭头想要问,但孙之煦的表情又让他闭上了嘴,拉着孙之煦衣袖的手往上移了半分,攥住孙之煦的手腕:“但你这次救了夏天。”
“其实我最开始甚至没想要参与手术,我也没想着救她。”孙之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曾经握着手术刀、掌握他人生命的手。
“谁要管最开始啊,现在的结果是,我们这么多人里,只有你能,也只有你做到了。”
孙之煦收回了手。
江时萧继续:“你是因为一场手术失败,所以过去一直在否定自己吗?”
“不止那个病人,其实那场手术失败,还间接害死了姥姥。”孙之煦艰难吞咽几下,直勾勾盯着江时萧,忐忑、紧张。
江时萧知道阜安的老院长两年前去世时已经八十多岁高龄,所有人都以为她算是寿终正寝,没想到孙之煦会这样说。
他在脑海中检索,完全没听说过阜安那段时间有什么医疗事故。
“虽然我不了解发生过什么,但你肯回阜安,就说明你已经迈过一大步了,”江时萧略加思考,“你能被郑主任肯定,说明你的能力以后会救更多人,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需要你。”
“嗯。”孙之煦叹气。
道理谁会不懂呢?他只是想把这些告诉江时萧而已。
江时萧斟酌了一会儿,抬眼,很坚定看着孙之煦:“就像这次,我也很需要你。”
所有忐忑忽然消失,这对孙之煦来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要管用。
他把自己心里最阴暗的那一面完全袒露,正是因为他想在江时萧口中,得到肯定。
孙之煦:“谢谢。”
江时萧完全转身,忽然想到了更好的安慰方式,他张开双手抱了抱孙之煦,在孙之煦耳边轻声说:“其实跟我关系不是很大,你能迈出第一步,第二步做手术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一个很轻的拥抱,只有短短几秒的触碰,孙之煦心情已经大好。
江时萧说得对,也不对。
他做了两年心理建设才来阜安心外,但决定做这个手术只用了五分钟。
江时萧身上有种神秘的能量。
孙之煦终于肯笑了:“我以前没跟人说过这事。”
连姥爷都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
江时萧接着:“那还能细说吗?我想听孙医生的八卦。”
“以后有机会的。”
江时萧也跟着笑起来,然后戳了戳孙之煦的肩膀,开始开玩笑:“你刚刚那么严肃,吓死我了。”
“抱歉。”
“不许跟我再说抱歉。”江时萧指着孙之煦有些霸气。
“好,”孙之煦想了想,“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一直在犹豫。”
孙之煦表情又严肃了些,江时萧不由跟着正色起来:“什么事?”
“最近有一个患者找到我,想让我做一场手术,是……我当年失败的那个手术。”
江时萧抬头,孙之煦眼睛里是无措,还有无助。
孙之煦是在向他求助。
江时萧立刻就明白了。
“你没答应?”江时萧迟疑片刻后问。
孙之煦叹了口气。
“那场手术,当时对你来说难吗?”江时萧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算难。”孙之煦回答。
恐惧会让人退缩,江时萧这两年在医院见过太多医生和患者,也见过很多次大大小小的事故。
有很优秀的医生因为一场事故自责到离开这个行业,也有没医德的医生仍在逍遥法外。
但,孙之煦一定属于前者。
他不仅没离开,还又回到了阜安。
“如果现在觉得困难,就缓一段时间再答应。但心外无小事,如果有能力,就不要让病人、或者一个家庭失望,也不要让他们一直等下去。”江时萧想到了穆勒医生的拒绝。
“好。”
“最好,给你自己一个期限,也让他们能看到希望。”江时萧轻声说。
“好。”孙之煦手腕翻转,反手握住了江时萧的冰凉的手。
后半夜的狭平镇,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在室外只有短短几分钟,浑身已经冷透了。
江时萧哪怕穿着孙之煦的厚外套,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去吧。”孙之煦声音都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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