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不顾人死活地闹起来是在理发店。
那天是5 月 21 号，宣从南刚过12岁生日。
留满12年的长发终于完成使命可以安心地剪掉。
宣从南没见过自己短发的样子，平常可能也没想象过。
长发一缕缕地落在地上，顾拾错眼不眨。他觉得长发的宣从南有种美丽的神性，但短发让他清利爽朗的像个小太阳。
可宣从南不这么认为。
头发落得越多，他的眉头皱得越高。
等最后一缕长发离开，宣从南忍了忍，没忍住，一瘪嘴，哭了。
还是扯着嗓子大哭。
宣家里谁都知道，他是个从小不会哭的孩子，第一次哭把宣运霆吓个半死，只愿他这辈子别再掉一滴眼泪才好。
“他好丑。”宣从南不看镜子，看一眼便哭得更响，他根本不承认镜子里的人是自己，“我不要短头发，给我接回去给我接回去......”
顾拾手忙脚乱地蹲下哄了他好久，得到宣从南一个推搡，一个拳头。
“不活啦——”他大张着嘴嚎哭道，“太丑啦——”
顾拾敢保证他只是没习惯自己短发的样子而已。
可宣从南不听人讲话。
头发没接回去，他哭累了，抽抽搭搭地趴在顾拾怀里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还不老实，梦里都难过的牙痒，张嘴“嗷呜”一口咬顾拾肩膀。
因此长发又重新开始蓄。
但宣从南的头发长得真的很慢，四年过去，刚过肩头。
散下来时宣从南觉得自己更丑，又闹。他说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猫猫狗狗几个月大时的尴尬期，一点儿也不好看。
然后再也没散过头发，总在脑袋后面随意地扎起一个揪揪。
而顾拾的认知再次和他截然相反。
头发半长的宣从南将一股中性美演绎的淋漓尽致，他身上的神性又悄然降临。
发现宣从南在学校里总是收到情书后，顾拾便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他的审美是在线的。
—
早晨，天还没亮，顾拾在晦暗的空间里看了宣从南好大一会儿。
“囝囝。”
没人应理。但宣从南的睫毛动了下，脸往顾拾的怀里埋。
顾拾看着他拱自己，低声说道：“囝囝，我回学校了。昨天我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好好吃饭。”宣从南仰脸，闭着眼摸顾拾的下巴，柔软的嘴唇在他脸上胡乱贴了一口。
他们跟顾捡的年龄差大，按理说有代沟，但顾捡跟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谁的话茬子都能接住。
要不是学习成绩好，绝对要被老师定义为问题学生。
顾捡平常最喜欢找小南哥哥聊天。
不是讲笑话，就是在讲自己的糗事。
毫不在意形象。
傍晚开车回来时，宣从南已经放学在家。
他没做作业，抱着手机发消息。
不用问顾拾都知道是谁。
“顾捡才小学，他可以想玩儿就玩，你还是小学生吗？”宣从南的手机被没收，举手要抢没抢到，顾拾装进口袋里说，“作业拿来，检查。”
宣从南坐回去，说：“......没写。”
威压自头顶降下，宣从南把一回来就随手扔在沙发角落的书包拖过来，说道：“好吧。现在就写。”
后天周末，他们回顾家住。
顾拾盯着他写作业。
眼神原本在宣从南的白色试卷上，接着缓缓上移，挪到宣从南无瑕的脸上。
“干嘛老这么看着我。”宣从南问。
顾拾伸手：“最近有人给你送情书吗？”
宣从南把书包扔给他：“没有，我翻过的。”
情感障碍令宣从南不懂喜欢是什么，刚收到情书的时候，宣从南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听顾拾说是有人喜欢他，他还很疑惑别人为什么要喜欢他。
两封崭新的粉色信封出现在顾拾手里，宣从南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扒拉过书包再翻一遍，问道：“哪儿来的？”
顾拾：“课本里夹着呢。”
宣从南说道：“又不是我想收的。”盯着顾拾的脸，“你不会又要生气吧。”
“早恋了吗？”顾拾眼睛直盯着宣从南的脸，不放过蛛丝马迹的细节。
宣从南坦坦荡荡：“没有早恋。”
他很有自知之明，说：“我要是谈了恋爱，可能会因为说话难听被甩掉。”
顾拾哼道：“我不想看你被甩。不早恋，可以杜绝一切。”
“哦。”宣从南应道。
做了会儿试卷，他突然用手肘撞了撞顾拾的腿：“顾拾。”
顾拾眼睛看回支在大腿的电脑屏幕：“嗯。”
他明年毕业，大一开始跟顾易商学着处理公司业务。
宣从南坐在地上，手往顾拾的膝头一放，抬眸看着他。
顾拾把电脑往旁边让让，留出更多空间：“怎么？”
“你20岁了，现在谈恋爱不算早恋。”宣从南道。
顾拾看他一眼。
宣从南道：“别人说大学很好，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很多，你有喜欢的吗？”
“你想让我有喜欢的吗？”
顾拾这么问道。
宣从南：“你喜不喜欢是你自己的事，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跟你喜欢的老婆结婚，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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