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去年凛冬转角处偶遇时一样，迟霁想到了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第一万零一种可能——裴时序哭了。
热泪一颗接一颗推搡着，争先恐后地跑出眼眶，砸在地上，砸在手上，也砸在迟霁心上。
两人都没说话，眼泪越擦越多。迟霁眼底的心疼骗不了人。
裴时序拿回了点底气，鼻音很重，气息不通，嗓音有些黏，还有些倔：“为什么……为什么不理，又不理我，你怎么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撒气，更像是撒娇。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很乱。迟霁不知道裴时序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掉眼泪，他们明明只是“普通朋友”，置顶的宝贝还不够他操心吗？
到底是太重友谊，还是暧昧没玩够……
迟霁第一次想逃避。
见他又不说话，裴时序第一次体会无力感，面对看不清的题目，他不知道要如何找到解题方法。
一个脑袋埋入迟霁的颈窝，他找了个小时候，从父母那偷学的解题思路。
“不管什么原因，我道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哪有朋友，总是忽冷忽热啊……”
朋友……
迟霁心里默念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手不自觉地搭在裴时序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心想，那就这样吧，说不定时间久了，就不喜欢了。
眼泪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打湿，只要任何一方轻轻吹口气，这层薄纸就能破损。
他们却默契地选择无视窗户纸。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只要知道对面的人是他就行了。
“是我不好，我……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忽冷忽热。”道歉有些呆板，但却是这段时间，裴时序从他嘴里听到的，最好听的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他目光如炬，迟霁躲不开，又不知道要编什么理由来骗他，盯着两个靠得很近的鞋尖，做个锯嘴葫芦，装死。
“不想说就不说，那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冷战好不好。”裴时序闷闷的声音在颈窝散开。
“好。”迟霁抬眼，看向他的目光更复杂了。
他们对视，星火再次被点燃，他静静站着，没有人知道，此刻迟霁的心正在被岩浆吞没。
出了房车，两人找回了前段时间的腻歪劲。裴时序拿着砸坏的手机跟迟霁哭诉：“凌晨还要赶飞机，怎么办啊……现在去买一个还来得及吗？”
“你用我的吧，我还有备用机。”迟霁把手机里的卡卸下来，“密码981121。”
“生日？”裴时序接过手机，“不是921吗？”
“网上的是假的。”
看他翻出旧旧的备用机，裴时序有点不好意思拿他的主机：“要不我用备用机吧。”
“没事，平时我都用这个手机联系。”他把卡插上，开机。
裴时序在新设备上登录微信，刚登录没有聊天记录，迟霁看见了置顶那刺眼的两字。
再次警醒自己，他是有对象的人，要藏好自己的心思。说不去在意，但迟霁还是把话题绕到了［宝贝］上。
“谈恋爱？”裴时序震惊，“谁造的谣！”
“没谁没谁，我不小心看到你置顶上有个……”
“你说的是小花吗？”裴时序点开［宝贝］的主页，解释道，“这是我给小花注册的号，让阿姨把监控录像还有照片发过来。”
说着，手机里就跳出了新消息。小花穿着一身粉粉嫩嫩的小套装，头上戴着小蕾丝帽子，看见摄像头先嗅了嗅，接着又是一巴掌。
听到这个解释，迟霁冒出窃喜。庆幸他不是恋爱、暧昧两手抓的渣男，更多的是开心，他是单身。
裴时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明朗，但看他开心，自己也跟着傻乐，还以为他是见到小花心情变好了，连忙让阿姨多发点照片视频来。
两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头发交缠，地上影子融为一体。
默默观察他们的工作人员又在吃瓜。
“和好了，很明显，又恩爱了。”
“刚才看小裴总拉着迟老师上车，我以为会是迟老师哭着下来，没想到啊……最后哭的是小裴总！”
“我靠，迟霁太有胆色了吧，敢搞裴少爷。”
“也不一定吧，小情侣吵架和好哭一哭很正常啊，他们俩这体型差，我不信小裴总是下面那个。”
有人弱弱说了句：“可是……为爱做0这种事情小裴总也做得出来吧……”
众人沉默片刻，得出一个结论：他真的很爱。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如果要给小迟打备注的话，应该会打，老公。
对不起我是踩点侠，我能给的还是太少了……
第31章 送机？避嫌？
—
“小白,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在江南结识的好友，皇商白无砂。”
“是主子。”白无砂换了一身衣服, 他摘下面罩，跪在令狐席面前。
令狐席用烟斗挑起他的下巴，白无砂身为下属, 他微微颔首, 不敢抬眸。
“小白, 看我。”
白无砂掀起眼帘, 瞳孔里映着的人面容姣好，头上是祖母给他簪的花，眼里转着水波, 耳坠子一晃一荡, 朱唇贝齿一张一合：“生得这般好看，之前一直捂着怪可惜的。”
至此，白无砂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令狐席旁边了。
—
“好，过。下一场。”
—
令狐席身中数箭, 奄奄一息之际，脑中闪过他这一生。自他出生起, 他就感知不到这世间的温情。母亲将他作为怪物, 唯恐避之不及。
后来,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多情公子, 骗过了所有人, 也险些骗过了自己。但母亲依旧不愿与他亲近。
那他只好杀了她。
任何不喜爱他, 厌恶他, 阻碍他的人, 够该死！
我还不能死！
血泪杂糅, 令狐席不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情。曾经的唾骂，鄙夷被另一人的身影取而代之——
他看见了，柳树下练功的背影，还有之前每日一睁眼就能看见的茶汤，以及……
令狐席的瞳孔好似渐渐被白纱覆盖，失去光彩，弥留之际，耳边响起了一句：“公子，我来了。”
—
“好，过。”杨珊可太满意迟霁了，每个机位都一遍过，“裴时序！快点！”
迟霁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血迹被擦除。裴时序也不似之前那般灰头土脸，迟霁看着干干净净的人，心情大好，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冰淇淋。
导演让他们补一些主仆日常，这场戏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台词。
裴时序的殷勤不像是演的，揉肩捏腿，端茶倒水，简直是手到擒来，迟霁用扇子敲了敲左肩，那人便心领神会，加重了力道。
迟霁本意是想让他换个地方捏，自己的右肩要被捏碎了。没想到，这人直接加重另一边的力道，他感觉自己的双肩有推土机碾过。
演员的信念感一直支撑着迟霁，再忍几秒，再多忍几秒。
导演看时长够了，喊了卡，迟霁立即缩回肩膀，从躺椅上逃起来，控诉道：“我是面团吗？你揉那么大劲？”
“啊？不舒服吗？”裴时序还自以为服务很到位。
“我都要疼死了。”迟老师抖了抖被粗暴对待的肩膀，笑道，“你哪来那么多劲？”
小裴总献殷勤，还没献好，尴尬地摸摸脖子，转转眼珠，跟小学生似的，叽里咕噜道：“对不起嘛，我请你吃冰淇淋。”
两个人拿了四盒冰淇淋，去找在树荫下拌嘴的男女主。
“哟。杀青啦。”何源接住裴时序抛来的冰淇淋，“谢了。”
“小裴总，你这不得搞个杀青宴啊。”唐雅馨接过冰淇淋，“谢谢迟哥。”
裴时序也就地蹲下，抢过何源手里小电扇，道：“我也想啊，但杨导不让。说太耽误拍摄了，她让我全组杀青宴的时候来，所有人搞个大的。”
“这次杀青宴是要直播的。”迟霁突然想起行程表上的记录。
何源吃着资方的冰淇淋，还不忘吐槽资方：“你们衡清赚钱的法子真是多啊。”
“那不然。你以为我姐敛财女魔头的称呼是怎么来的。”
四人在树荫下躲着暑气打闹，一旁的花絮也在如火如荼地拍摄。
看时间差不多了，裴时序要卸妆发，去赶飞机了。
“一起吧。”迟霁也站了起来，“我今天没戏份了，我开车送你去。”
有人送他，还是迟霁送他，恨不得跳起来转圈圈，他要是有小狗尾巴，现在估计得转成螺旋桨了。
“好啊好啊！”
路上，余晖映在后视镜里，打开车窗，晚风灌进来，音乐飘出去，裴时序连上蓝牙音箱，嘴上哼着找不着调的粤语歌，迟霁扶着方向盘，指尖打着节拍。
副歌起，标准的港式粤语压住了裴时序的声音，风卷着沙哑的嗓音，慵懒随性，蝶窦共鸣让他的声音持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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