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他进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萧席吃了一块从清汤里捞出来的莴笋，问道：“吃饱了？”
“嗯……”喻沐杨刚好也夹起一块莴笋，感觉难为情，“我真的是有点饿了。”
他们俩一起夹起各自盘子里煮的软糯的冬瓜。
“早知道我们食性这么像，我应该早点约你出来吃饭的。”萧席有感而发。
随随便便的一句话，让喻沐杨的心都颤了一下。
他故作镇定地玩笑：“那怎么没约呢，你不是早就回国了吗？”
“哈。”萧席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现实，这次和喻沐杨重逢，纯粹是因为偶然。
如果他没有头脑一热就掷出一半积蓄创业，那他大概也不会急于回血，接受喻沐杨工作的公司的邀约，当然也就不会再遇见喻沐杨了。
萧席想起这段时间和喻沐杨的交集，临时标记，做.爱，留宿于陌生的空间……这些他从前十分抵触的事情，其实都发生得顺理成章。
心里某个荒唐的念头变得更加深刻。
服务员走来，说店里赠送冰淇淋，问他们要什么口味。
喻沐杨和萧席听完几个选项，异口同声地说“哈密瓜”，又突然看向彼此。
萧席勾起嘴角，大大方方地对着他笑。
对视的时候，喻沐杨的心脏疯了一般狂跳，身体迅速升温，红潮从心口自上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不用看镜子都知道，此刻他的脸颊一定红得不像话。
萧席对服务员道谢，转头就看到了他的变化，关切道：“怎么了，吃到辣椒了吗？”
明明没看到他再吃什么啊……
“嗯……”喻沐杨垂眸，盯着强劲冷气下的锅底看，红油凝固后褪成橘黄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好吃了。
多拙劣的谎言啊，他们俩的食性那么像，怎么可能从冷掉的锅底里捞东西吃？
喻沐杨突然很慌乱，不久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与酸楚。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却觉得要失去什么了。
“喻沐杨……”萧席似乎也察觉到异样，斟酌着说辞。
“其实，我刚才，”喻沐杨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认真又迫切地辩解，“我刚才那是雨露期的反应……”
“嗯？”
喻沐杨挺直了背，声音也不自觉变大了，每一根神经都在表达着真诚，“对，雨露期的Omega会有情.热反应，身体里的激素骤变会让我们突然感觉很热或很冷，这都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
我没有因为和你对视而突然脸红，突然脸红也不是因为对你心动，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至少不要拆穿我的谎言。
求求你。
“哦，这样啊，”萧席浑不在意地解释，“我刚才就是想说，我们的口味很像，以后可以多出来吃几次饭，等我们都不忙的时候。”
努力地平复呼吸，喻沐杨点点头，尽量表现得很随性。
像成熟市侩的成年人那样，客套且从容地接受永远不会兑现的约定。
冰淇淋被装在矮矮的圆形纸杯里，送到他们桌边。他们俩拿着塑料小勺，相顾无言，慢吞吞往嘴里送。
喻沐杨在心里纠结，他到底发现了吗？
发现了还在佯装无事吗，是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吗？
“那个……”喻沐杨受不了，搜肠刮肚地找借口逃离。
萧席却盯着他身后某处，一边说：“先别出声……”
喻沐杨不敢动了，视线无声地追着萧席的眼神，慢慢临近。随后一对中年情侣经过他们桌边，步伐不停地往前走。
萧席没再扭头追着看，短短几秒，脸色变得苍白，双眸失神地望着虚空，流露出一种不符合他气质的落魄感。
梳得整齐头发也在一天的奔波下变得松弛，几缕发丝垂下来，覆在额前。
他看起来很孤独。
萧席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喻沐杨的动作也凝固了，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恍然，他轻笑一声，看向喻沐杨，“吓坏了吧？”
“我没事，就是刚才看到我爸了。”
“啊……”
“别‘啊’，没什么好感叹的，”萧席坦言，“他跟我妈早就离婚了，想找谁，想带着谁出来吃火锅都是他的自由，不归我们管。”
“什么时候？”喻沐杨挠挠脖子，问了个越矩的问题，“他们什么时候离婚的？”
萧席在桌面对了对筷子，若无其事地摆弄着小菜，捡了个胡萝卜条送进嘴里，“就我高三那年正式离的吧。但在那之前也折腾了好几年，他们总是吵架，却都说是因为我才忍到了现在……”
“高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对于萧席来说有多残忍，喻沐杨诚恳道歉。
如果真的是因为萧席才忍着不离婚，何不干脆忍到他高考结束，偏偏挑在他精神压力最大的时间让萧席没了家？
好自私的父母。
萧席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你有什么好对不起？又不是你让他们离婚的。”，“倒是因为你，在他们离婚的那一天，我竟然没有想象得那么难过。”
“因为我？”
“嗯，就是因为你，”萧席叹息，看起来很累，“以后再告诉你吧。”
估摸着萧席心情不佳，喻沐杨不想在这个时候追着他解释。他只是很心疼萧席，原以为他的人生向来顺遂，坎坷稀少，但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大概是自己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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