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好意思!
李知刚开完组会,手里拎着电脑包和一沓文件,出了学校后门。
课题组一共七个人,导师在国外,下周才能回来,所以这次的组会是在线上开的,对李知来说倒也新鲜。开完组会,师兄便开始分配任务,然后又给新来的几人单独开了个小会才放行。
庭大天文研究所的科研水平在国内尽管位于前列,但在研究生阶段就做出成就的人并不多,毕业后能进入国家天文台工作的更是凤毛麟角。尤其李知读的还是宇宙学这种宏观理论类的学科,工作岗位少,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很多人毕业后会选择转行或去国外继续深造。
这才刚入学没多久,就开始制造焦虑了,同级的几个人忧心忡忡地讨论未来的发展方向,列出优劣一二三四点。李知只在一旁听着,他一向不为这些有的没的发愁,顾虑太多做起事来反而容易束手束脚。
李知本想先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住的地方,但看了眼时间又作罢,代悦然这人没耐心,这会儿该等急了。他上午和代悦然约好了去校外的一家日料店吃晚饭,代悦然请客,感谢他上次招新来救场,李知说不需要,但她仍坚持请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李知直接问道。他了解代悦然,知道她平时大大咧咧,不爱这样瞎客气,因此合理怀疑后面还有别的坑等着他跳。
“就不能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吗?”代悦然哼了一声,很是不满,“以前不常见面,我可想你了,你倒好,不想我就算了,竟然还动不动拉黑我!现在好不容易在一个学校了,当然得经常联络感情啊。”
谁信你鬼话,李知暗自腹诽,可别是又想找我cos什么妖魔鬼怪吧?
八百年不联系一回的舅妈得知李知来庭州大学读研时,特意打电话叮嘱他多照顾一下悦然,让她少跟那些古里古怪不干正事的人接触。
代悦然从初中就开始接触cos圈,是个铁杆二刺猿。她和在漫展上认识的朋友们组织策划过当地的很多漫展活动,偷偷把C服和海报带回家,但总藏不好,被她妈发现,经常嘲讽她多大人了还看动画片,穿的这什么奇装异服不嫌丢人哪?代悦然权当耳旁风,心大,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她心情,今天被骂完明天继续开心逛展。
高二暑假学校统一安排补课,代悦然翘课去排喜欢的coser签售,结果被老师逮到,好在她成绩还不错,没有请家长,这导致代悦然气焰更加嚣张。开家长会那天老师顺嘴提了一句这事儿,她妈回家大发雷霆,一气之下断了代悦然的零花钱,不让她再买那些死贵的塑料小人和奇奇怪怪的服饰。那时李知在夏城念书,代悦然便打电话跟哥哥诉苦,李知听完乐了半天。
李知表面答应,放心吧舅妈,我会好好照顾悦然的,心道,她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自己的女儿自己都管不住还指望我管?
日料店开在商场三楼,电梯口正对着的是一家海底捞,李知走出电梯,扑面而来一股火锅底料味。站在海底捞店门外的服务员正用一种十分殷切的眼神看着李知,但他知道,现在排队估计要等到天黑。李知朝店员笑了笑,转而走进旁边的日料店里。其实他还挺想吃海底捞的,但代悦然喜欢日料。
“哥,这里这里!”
和式房间里的冷气温度适宜,脱了鞋席地而坐也不会觉得地板凉。
李知以前没怎么吃过日料,点单便全权由代悦然负责。
她好像常来这里,点菜很熟练,点了寿喜锅、寿司和乌冬面,又要了一壶杨梅烧酒。
李知吃不惯日料,总觉得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因此没有吃多少,代悦然倒吃得很欢,还不忘跟李知抱怨两句学校里的事。
“你都不知道,我这学期课超多,好几栋楼来回跑,累死了!我听说研究生课都很少,是不是啊哥?”
“还好吧,一星期七节。”李知说。
“唉,我好酸啊,”代悦然直叹气,又问:“那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干什么?”
“写报告,看文献,写论文,发论文。”
“……那好无聊啊,你们不出去吗?就是那种拿着望远镜实地考察之类的。”
李知听了,笑眯眯地问她:“考察什么?星座吗?”
“你怎么又提这个!”代悦然怒了,一想到之前李知哄骗她看完了一整本枯燥难懂的教材她就很气。
“那不提这个了,”李知哈哈一笑,“你选修课选了什么?”
“桥牌。”代悦然气哼哼地咬了一口寿司。
“怎么不选天文概论?”李知问。
“如果我逃课你会给我打掩护吗?期末可以给我个优秀吗?”
“做梦。”李知果断说。
“那不就得了,学天文能有打牌轻松?”代悦然寿司还没吃完,说话含含糊糊的,“而且我听学姐说去年选课有不少人把天文概论和天文入门弄混了,选天文概论的好多都重修了,优秀率也低得离谱,万一你公报私仇给我挂了怎么办?我才不选。”
“天文概论是比天文入门讲得深一点,但也挺好学的,都算是最基础的课,你以前不是说你对天文可感兴趣了吗?”李知又说,“而且我一个助教,挂不挂科给不给优秀又不是我说了算。”
“喜欢天文的我已经被你扼杀在摇篮里了,我现在喜欢打牌。”
“行吧,那祝你早日成为赌神。”
又扯了些有的没的,代悦然总算进入正题,“哥,我记得你说……上次是那个帅哥给你卸的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潮生,”李知眉心跳了跳,顿时警惕起来,“怎么了?”
“那个帅哥是不是会化妆啊?我们社正好还缺一个妆娘。”
“妆……什么?”李知没听清。
“妆娘啊。”代悦然见他不明白,于是兴致勃勃地给李知科普什么叫妆娘。
“这不可能,”李知听完一脸抗拒,“我才不去跟他说这个,他不可能同意的。”
那天他在林潮生那个诡异的粉色小包里看到了很多瓶瓶罐罐,应该都是化妆品,那想来他应该是会化妆的。但让林潮生去动漫社给人化妆,想想就觉得……更诡异了。
代悦然早有预料,撇了撇嘴:“那你把他微信发给我,我自己去跟他说。”
微信?李知这才想起来,他根本没加林潮生的微信。
“没有。”
代悦然舀了一勺汤,闷闷不乐地开口:“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欺骗你最爱的妹妹。”
……谁最爱了?李知无奈,“我骗你干嘛?”
“真没有啊?”代悦然看了李知一眼,好吧,这也不奇怪,他哥就是那种如果不是必要的话就不用社交软件,也不愿意匀出时间去交朋友,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虽然他从不承认,“那我找陶承予要好了。”
“陶承予?”
“就是他室友,现在已经是我小弟了。”代悦然得意道。前两天陶承予刚通过招新面试,成为了动漫社的一员。
“……哦。”
代悦然低头看手机,过了一两分钟,她抬头冲李知笑道:“加了。”然后继续敲手机键盘。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李知盯着代悦然打字时飞动的手指,忽然说了一句。
代悦然“噫”了一声,稀奇道:“你还有主动加别人的时候呢?”
“当然有。”李知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你脾气这么坏,别聊两句就把人拉黑了。”代悦然小声嘀咕道。
李知轻飘飘地回赠一句:“他又不是你。”
代悦然把林潮生的微信名片推给了他,李知点开看了一下他的微信界面,却迟迟没有加。我加他干嘛?有必要吗?加了要说点什么?如果他一上来就问自己有什么事那该怎么回?
吃完饭把代悦然送回宿舍,李知才点了添加好友。还是有必要加的,他总算想起来上次在餐厅吃饭时刷了林潮生的卡,还没有还钱。
没过一会儿,好友验证就通过了。
于是李知立刻给林潮生转了十二块钱。
几秒后,那边发来一个问号:?
李知:上次你帮我在餐厅刷了饭卡,我忘记还钱了,不好意思
打完字没马上发出去,李知检查了一遍,觉得少了一丝诚恳,于是又在后面补了一个感叹号。
不好意思!
看上去似乎诚恳多了。
林潮生很快回:[OK]
李知看着那个OK的手势,陷入疑惑,你不应该再问点什么吗?比如我怎么加的你,从哪儿要的你微信?
不过没有再收到回复,李知盯着对话框愣了几秒,收起手机。
从女生宿舍楼沿着小路往学校外面走,天渐渐暗了下去,黄昏的太阳微弱,而宿舍区变得格外热闹,到处是女生嗓音清脆的吵吵嚷嚷。走了半截,李知忍不住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潮生:那上次说的请我吃饭还算数吗[不开心]
两旁路灯“唰”地一下全部亮起,猝不及防,但投射下来的光影却是沉静的、温柔的一片。李知此时恰好就站在路灯下,被笼罩在一束光里。
他停下来打字:当然算数!
第12章 算我倒霉
两人最后商定了周五晚上一起吃饭,至于吃什么到时候再说。
林潮生周五下午原本的课只有一节,但他临时答应了丁凛帮他代一节选修,所以下午还是满课。丁凛是他的高中校友,比他高一届,文科生,这学期选的课是天文概论。
林潮生听到“天文”两个字时,忽然想起李知之前和他提起过,他导师开的课好像就是天文概论?
丁凛告诉林潮生说,他本来想选的课是天文入门,结果这门课太抢手了他没抢到,正好看到下面还有门课天文概论,没多少人选,他觉得这两门课看上去差不多,于是就选了。
听到这里林潮生开始不确定了,李知的导师开那门的课到底是天文概论还是天文入门?这两门课听着挺像,他也有点记不清了。
丁凛原本以为天文概论就是讲讲宇宙啊,行星、恒星啊这类比较笼统的概念,应该会很浪漫,去听了一次课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小老头一上来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物理,他高中文理分科前学的那点定律和公式早还给老师了,基本什么都没听明白。好在林潮生学理,要听懂应该不难。
和丁凛聊完,林潮生给李知发了一条消息,想确认一下他导师开的课是不是天文概论,李知很快就回复了,不是,是天文入门,又给他讲了这两门课大致有什么区别,并欢迎他来蹭课。林潮生客套地道了谢,说有空一定会去。最后这句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想去旁听一下天文系的课,感觉挺有意思。
周五下午第一节 课是计算机基础,林潮生上完课从信息楼走到公共楼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人已经来了不少,教室里乱哄哄的。
林潮生从前门进,看到站在讲台左侧的人时,微微一顿。
李知正在调试电脑里的课件,他一手撑在电脑控制台上,另一只手握鼠标,腰略微弓起,灰色衬衫背部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李知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往门口瞥了一眼,看到林潮生时眼里闪过明显的错愕。
林潮生朝他走了过来,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是这节课的助教,”李知说完随即笑了,笑容很明亮,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还真来蹭课了呀。”
“啊。”林潮生看到李知含着笑意的眼睛,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你导师开的课不是天文入门吗,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他颇为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正准备解释一下,却听李知说:“快上课了,你坐中间偏右的位置吧,左边看PPT有点反光。”
林潮生不尴不尬地应了声,“好的。”索性不解释了,下了课再说吧。他朝右边过道走,不想坐太靠前,就一直往后走,心里数了数,走到倒数第四排才停下。
学生继续零零散散地走进教室,空气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林潮生听见旁边两个男同学低声交谈:
“老师这么年轻啊?”
“一看就知道你上节课没来,这是助教,不过上周的助教是个女生,这周怎么换成男的了?”
“管他呢,上次我没来助教就没点名,这次我来了,不如点个名吧。”
林潮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可千万别,这位同学你别乌鸦嘴。
直到老师进了教室,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讲台上面容和善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往台下俯瞰一圈,慢悠悠地说,“我看今天来的同学好像比上次少了很多啊,那上课之前我们先点个名吧。”说完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李知。
李知点点头,依言从蓝色文件夹里翻出点名册。
林潮生:……怎么这么倒霉?
如果按丁凛的姓氏笔画点名的话,他妈的绝对是第一个被点到,他只能暗自祈祷点名不按这个顺序来,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没差。
可结果往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知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的音量适中,林潮生坐在倒数第四排刚好听得很清楚,听到他一字一顿地念:“丁凛。”
教室里一片沉寂,无人应答。
“丁凛,”李知提高音量又念了一遍,他抬起头,声音有些疑惑,“来了吗?”
“到。”林潮生硬着头皮答道。
李知闻声朝他的方向望过来,直直地盯着林潮生看了几秒,而后视线又转开,垂下头接着念了下一个名字。
林潮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一整节课,他都处在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里。李知大部分时候都盯着电脑屏幕或者黑板上的投影幕布,偶尔朝讲台下扫视一眼,林潮生都觉得他是在瞪自己。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林潮生不太好意思再面对李知,为了避免尴尬,他打算悄悄从后门溜走。
起身往后门走,门口人实在太多,挤了好几层,一时出不去,林潮生往前龟速挪两步,等得不耐烦,转头往讲台的方向看了眼,结果正好和李知的视线相撞,李知似乎是看了他很久,他愣了愣,两人又同时错开目光,也不知道谁更尴尬。
老师已经先走了,只剩一人,李知站在控制台前,弯着腰,应该是在关电脑,林潮生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前门。
“李知。”林潮生叫他。
“林潮生,你什么时候改名了啊,”李知关了电脑,收拾好讲桌上的东西,表情和语气似乎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不是来蹭课的吗?”
林潮生无奈地把事情原委跟李知叙述了一遍。
李知安安静静听完,不辨情绪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是我误会了。”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林潮生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听见李知语气平淡地开口,“这次就算了,不记他名了,没有下次啊。”
“谢谢。”林潮生见他神色淡淡的,一时也摸不清他到底生没生气,于是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没有生气吧?”
李知笑了笑,看他:“我生什么气,我有这么容易生气吗?”
有啊。林潮生默默在心里说。
李知见林潮生没说话,又补充说“我真没生气,”他心平气和地给自己贴标签,“我觉得我脾气还挺好的啊。”
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我们等会儿去哪吃饭呀,说了今晚请你吃饭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行。”林潮生无所谓地说。
“我也都可以,”李知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他本身就是个选择困难症,而且在吃这方面没怎么上过心,“其实我对这边还不太熟。”
林潮生思考两秒,给出建议,“要不……海底捞?”
“行啊。”李知爽快答应。他其实馋海底捞好久了,但一直懒得去排队,林潮生不提醒他压根想不起来。
“我去骑车?”林潮生问。
从这里走到林潮生宿舍楼下应该比到校外的距离还远,李知盘算了一下,说:“走着去吧,挺近的。”
“你脚好了吗,走路还痛吗?”
李知怔了怔,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嗯,都好了。”
林潮生又问道:“你上次不是说你导师教的是天文入门么,怎么换成概论了?”
“没有换,我导师开的课就是天文入门,不过他在国外还没有回来,那门课目前是另外一个老师在带,”李知解释说,“这个老师也教我课,他助教是我师姐,今天有事请假了,我来帮她打个杂,应该就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竟然还被我撞上了,林潮生暗想,那我可真是倒霉。
第13章 粉色石榴籽
李知在夏城读大学时曾和室友吃过一次海底捞,发现前面排队的有两百多号,当时就想直接走人,被三个室友轮番劝:来都来了。李知没辙,行,那就再等等吧。他们还说中间会有很多直接跳过去的空号,李知真信了,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三小时。
后来又和当时的女朋友一起光顾过几次,也是要排很长的队,等餐的间隙里陪她逛商场,可李知并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没逛一会儿仅有的那点耐心就告罄,那时候女友还因为这个跟他闹过别扭。
然而让他奇怪的是这次排队时前面的号码并不多,没有排很久。
火锅这种食物仿佛自带一层热闹底色,连带着店里的气氛也跟着热闹起来,一进来就让人觉得心情松快了不少。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最里侧的位置,李知有些疑惑,“我以前每次来这里排队至少要排两个小时,这次怎么这么快?”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林潮生笑了笑说,“别人跟我出来吃饭基本都没排过队。”
“这么神?”李知惊讶道,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又很快松开,“蹭一下你的运气,分我一点。”
两人面对面坐下。
“没问题,都可以给你。”林潮生随口说着,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平板。
“有忌口吗?”林潮生问他。
“没有。”李知回答。
于是林潮生放心点餐,没有任何犹豫不决,很快就点完,然后把平板递给了李知,“好了,你点吧。”
李知看了一眼他加进购物车里的菜品,有些无奈地笑了,“你也太喜欢吃肉了吧。”
各种肉卷、滑牛肉、小酥肉、毛肚、虾滑……几乎把能点的都点了一遍。
“我是食肉动物,”林潮生摸了摸鼻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去掉几份吧?点太多了可能吃不完。”
“不用,再来几份菜均衡一下就行了。”李知说着又加了几份素菜。两个男生的饭量不会太小,他一点也不害怕吃不完,反而担心不够吃。
点菜期间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很热络地试图跟他们搭话,大多数时候是林潮生在回答。李知一直不怎么适应海底捞的服务态度,过分热情,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打扰。不过好在林潮生等李知把平板递给服务员之后,笑着对服务员说了一句,“谢谢姐,我们不需要帮助,上完菜就不用来这边了。”
女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说了声好的祝您用餐愉快,然后就离开了。
李知愣愣地看着,原来还可以这样,学到了。
接着两人去蘸料区调蘸料,全程是林潮生在调,李知对这个并不在行,站在旁边看他一勺一勺往瓷碗里放花样繁多的调味料。
菜品陆续端上来,林潮生又熟练地往牛油锅里下各种肉卷,红汤翻滚,一股浓郁的香辛料味道,令人食欲大开。
李知眼看着林潮生把一切都弄好,什么都不需要他动手,觉得自己简直跟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没什么两样。
漏勺刚好放在他那一侧的锅沿边上,李知便拿起漏勺给林潮生捞肉,勾着手臂放到对面的蘸料碗里。
“我自己来吧。”林潮生被李知投喂得有点受宠若惊,心想自己又不是没长手,想接过他手里的漏勺。
李知不依,没把漏勺给他:“我比较顺手。”
“好吧好吧。”林潮生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任由他继续投喂自己。
李知看锅里的肉差不多捞完了,抢先把盘子里的土豆一股脑丢进锅里。
“对了,那个代悦然……”
“她怎么了?”代悦然又作什么妖了?不会真把林潮生拉进社团当妆娘了吧,李知抬眼看他,你同意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她前两天问我,咳……”林潮生说着清了清嗓子。
“问你什么?”
“问我能不能去给他们社团的coser化妆,”林潮生停了一下,接着说,“我拒绝了。”
李知心里暗道一声拒绝得好,又问他:“为什么拒绝啊?”
“好像也没什么原因吧,不想,”林潮生说:“所以就拒绝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李知叹了一口气,“我要是也像你这样能干脆利落地拒绝她就好了。”就不会被他撞见上次的女装了。
林潮生打算捞土豆的手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让人捉摸不透,“那多简单,直接拒绝不就行了?”
“我是想拒绝来着,但代悦然实在太缠人了,死皮赖脸,我拿她没办法。”
林潮生沉默了。他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情侣,现在看来又不像,可能是正在暧昧阶段?代悦然对李知态度很殷勤,看得出来很在意他,但李知给人的感觉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代悦然,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的,虽然不喜欢但也没有明确拒绝过。林潮生回想起代悦然聊天时和他说起的关于李知种种的好,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李知对待女生的态度是不是太模糊不清了,而且还有点甩锅的意思,把责任推到女生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渣男?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就立刻被林潮生压了下去,怎么可能,李知只是太心软了不擅长说拒绝的话,一定是这样。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刚一问出口,林潮生就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后悔,可已经来不及收回去了,暗自观察李知的脸色。
李知表情自然,“兄妹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确实没有,不过倒是听代悦然叫过他姐姐,情侣之间玩情趣还能这么叫?林潮生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斟酌着再次开口:“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吗?”
“啊,”李知乐不可支,手里夹着牛肉卷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不然呢?”
“代悦然是我表妹,我舅舅的女儿。”他接着说。
这下林潮生明白了,觉得自己误会得好像有点深,他装作很淡定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难怪。”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李知看得分明,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后,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不是吧,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林潮生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你们的脑回路还挺像的。”
嗯??哪里像了?林潮生抬头看李知,不解道:“什么意思?”
“她也以为我跟你是。”
是……什么?林潮生见到李知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笑,好像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哑然失笑:“这脑回路差得也太多了,根本没在一个方向上。”
“是啊。”李知沉吟着点头,依然看着他,眼里笑意未减。
从火锅店出来,李知看了眼时间,发现这顿海底捞吃了还不到一小时,要放以前,至少也得两个小时。吃饭的时间一定要比排队花的时间长,不然岂不是很亏?但跟林潮生在一起,就感觉好像这些时间都不算浪费。
“你以后还去听天文入门吗?”李知有些期待地看向林潮生,商场里的白炽灯很亮,映得李知的眼睛里也亮亮的,“过两天我导师就回来了。”
林潮生也侧过头看他,状似随意地笑道:“当然去啊,你在我能不去么?”
“那等会儿正好路过我住的地方,我给你找几本相关的书吧。”
“行。”
随李知走进巷子里,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这里的街道和林潮生以前住过的老房子很像,印满小广告和涂鸦的斑驳的墙,掉了漆皮的老旧楼房,墙角爬满青苔,这座城市里的街巷从外表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差别,有衰败有腐烂但又不失生活气息。
两人钻进一片漆黑的楼洞里,林潮生问:“你住几楼?”
“六楼。”
“那整天上下楼也够麻烦的。”
“……还好。”
起初是李知走在他前面,上到四层就变成了林潮生在前面。
“你这体力……”林潮生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没跟上的李知,欲言又止。他有点想笑,李知平时在家应该经常上下山吧,按理说体力不该这么差啊,怎么连上几层楼梯都大喘气。
李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其实他在临川山整个暑假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出门奉行的原则是能坐车就不走路。在学校也是这样,没事的话可以在校园里待一天,只有晚上睡觉才回来。因为爬六层楼实在是很累。
李知在屋子里养了很多盆绿植,进门时简陋的玄关柜上有,电视机两边有,桌子下面也有。
阳台上则放了更多,颜色大小不一的土陶盆和塑料盆在窗台上整齐地摆成一横排。
“怎么养了这么多?”林潮生有些惊讶,在临川山时他就知道李知喜欢花,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大部分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只有几盆是我自己买的,”李知笑眯眯地说,“你知道那棵橡皮树多少钱吗?”顺着他指的方向,林潮生看到了电视机旁那棵灰不溜秋的大叶子树。
“多少?”
李知比了个五。
“五十?”
李知摇摇头:“五块。”
“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啊。”林潮生说。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眼,极有默契地一起笑了。
林潮生注意到阳台上唯一一株长势喜人的花,鲜亮的明黄色花瓣紧紧抱成一团。
“这个大黄花是什么花?”他走过去问。
大黄花……你可真会起名。李知没忍住笑出了声,“金丝雀,月季的一种。”
“原来是月季,”林潮生若有所思,“虽然长得不像,但名字还挺好听的。”
“怎么不像了?多好看啊。”李知登时不乐意了,这株金丝雀可是他的宝贝,刚买回来那段时间天天把它搬到阳台外面晒太阳,又是买土又是打药,费了好大精力才养成现在这样的。
“不都说月季和玫瑰长得像吗,我看这个也没多像,没有说它不好看的意思。”
“……分品种,有的像有的不像。”李知说。
江之芸也养过花,但最后死的死,蔫的蔫,家里阳台上只有几盆还健在,比如仙人掌和吊兰这种怎么养都养不死的植物。林潮生看到这里所有的绿植都活得好好的,而且有许多是他没见过的品种,觉得有些新奇,弯下腰碰碰这株,看看那株,像个去公园里春游赏花的多动症小学生。
李知被自己脑中这个新鲜的比喻逗笑了。
“陶承予早就说他想弄几盆多肉在宿舍养,但一直没空去买。”林潮生直起身。
李知刚想说那我给你们几盆回去养着玩吧,就听林潮生挺感兴趣地问道:“你是在哪里买的?改天我和陶承予去看看。”
“庭东花卉市场。”李知说。
听着有点耳熟,林潮生问道:“东风路那家?”
“对,离这里还挺远的,你去过?”
五站路也嫌远,是不是只有方圆五百米内才算近?林潮生暗自腹诽。
“没去过,不过我家就在那附近,有点印象。”
“你是本地人?”李知有些意外。
“是啊,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爸做饭特别好吃。”
李知莞尔,“好。”
他在卧室的书柜里挑挑拣拣,最后翻找出三本书,都不是很厚,一齐拿给林潮生,“这几本都挺有意思的,以后我导师讲课的时候也会涉及到,你要是感兴趣就看看,不感兴趣就……用它压泡面吧。”
“你放心,等我看完再压泡面。”林潮生忍俊不禁。
拿到书林潮生就准备回学校了,他很体贴地说:“你别下楼了,等会儿还要爬上来,更累。”
“……”李知嘴硬道:“也没有很累。”
“你先等一下,”李知又想起了什么,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盛满了玛瑙一样晶莹剔透的粉红石榴籽。
昨天师姐给他两个大石榴,今天中午李知懒省事,一次性把两个大石榴全切开,仔仔细细地去皮剥籽,吃了一小部分,剩下的装进塑料盒里,放冰箱冷藏。
“超甜,你带回去吃吧。”
这次林潮生倒没有推脱,很愉快地接受了。他一手抱着三本书,另一只手拿着盛满石榴籽的塑料盒,冰冰凉凉的。
林潮生独自下了楼。
李知站在窗前,盯着昏黄路灯下被染成金黄色的树叶。等了一会儿,看到林潮生从树下经过,经过头顶那盏灯和地上那团暗色的树影。
直到那道高瘦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李知才从窗边离开。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走过去看。
林潮生:走了
林潮生:早睡
李知此时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已经变成很熟悉的老朋友了。
第14章 回家
自代悦然上次被拉进黑名单,死缠烂打着才被李知放出来后,她消停了几个星期没来打扰李知。李知以为代悦然终于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结果十一假期前两天她就又恢复了原形。
李知傍晚从办公室打完杂出来,打开手机,发现沉寂许久的聊天框里多了条信息。
非热带袋鼠:哥,假期回家吗(?ω?)
不知道怎么回事,代悦然每次聊天发颜文字,李知看着不仅没觉得可爱,反而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李知回复:不想回
非热带袋鼠: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吧?回吧回吧,我们一起,小姑肯定想你了
李知视线落到最后几个字上,嗤笑一声,没再回复。
过一会儿,代悦然又坚持不懈地发来消息:我妈说蒋焉会回去,你要是不回他们又要拿你跟他比,说你白眼狼了
李知有点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继续打字:爱怎么说怎么说
非热带袋鼠:我爷爷肯定也想你了
非热带袋鼠:你就不想吃铁锅炖大鹅吗?我都好久没吃了!想它!
非热带袋鼠:你养的花平时都是我给你浇水,一个多月没人浇水也不知道死没死[哭]
……
李知对代悦然的撒泼打滚式信息轰炸烦不胜烦,又念及自己确实有大半年没回去过,虽然不太惦记,但总归还是要回去看望一下老人,于是最后同意和代悦然一起回家了。
代悦然当即欢呼着去查机票。
李知的父母年轻时相识于东北某军区,李文瑾当时给首长当警卫员,代梦亭则是首长的小女儿。代梦亭初见时就对李文瑾倾心,气质出众的军人她见多了,但像李文瑾这样长相也极其出挑的倒是头一回见。家里人向来宠她,使得她养成一副娇纵的性子,爱得猛烈又决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死活要和李文瑾在一起。但结婚后,新鲜而短暂的爱意很快便被现实种种冲淡,生下李知后没过两年代梦亭就提了离婚。
后来代梦亭很快又再婚,李文瑾也调离了原来的岗位,李知则被送去了南方的爷爷奶奶家,由他们照顾,直到上小学才被接回来读书。他之后没再回南方过,一年到头和李文瑾见面的次数也就那么几回,读大学后有了自主权,每年暑假都会去临川山住一段时间,寒假才回东北。
所以代梦亭会想他吗?未必,她最在乎的人永远只有她自己。
订好三十号当天晚上的机票,李知又下载了几篇文献准备回去看,但其实他在军区大院里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心情看文献的,总静不下来心,下文献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代悦然和他约好了下午六点在学校后门见,机场离学校很远,但这个时候地铁上人太多,两人一致决定打车过去。
后门口站了很多等车的学生,四周全是抑制不住兴奋的说笑声和行李箱轮子“骨碌骨碌”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李知先到,等了一会儿代悦然才来,怪不得这么慢,她身后还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
“你硬拉着我回去其实是为了让我帮你提行李箱吧?”李知看着立在代
悦然腿边的28寸银色行李箱说。
“怎么会!我是这种人吗?”代悦然说,“这是空的,不信你掂一下。”
李知站着没动。
“看吧,”代悦然只好自己掂起行李箱向他示意,“很轻的,我才不让你提呢,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是拿它回家装东西的。”
回来的时候不还是得让我提?李知心里这样想,但也没再说什么。
飞机落地时刚过十一点,机场外,代启山提前派了车来接他们。
“陈叔,我妈怎么没来啊?”代悦然见车里只有一个司机,问道。
“她说要让你学会自立。”
代悦然撇撇嘴,“那干脆别让你来接我啊,反正我跟我哥一起的。”
“还是心疼你嘛。”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开车的司机和代悦然十分熟悉,却没怎么和李知打过交道,所以没有把话题往他身上引。李知也不在意,他有点困,闭上眼睛,头倚在车窗上。
车驶进军区大院停稳,李知困意越发上涌,眼皮都睁不开,昏昏沉沉地下了车,走在代悦然后面。
位于军属区正中央的楼里只有第一层亮着灯。
两人一进门就有个小孩儿扑了上来,被代悦然一把抱住。
“姐姐!”蒋昭中气十足地喊。
“哎,”代悦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小点声呀,你妈妈是不是已经睡了?”
“嗯。”蒋昭小小声地点头。
“那你怎么还不睡啊?”代悦然搂着他往里走。
“等你回来。”蒋昭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李知,又飞速把头扭回来。
代悦然又问,“怎么不叫你哥哥?”
“哥哥。”蒋昭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嗯,”李知也不生气,“快回屋睡觉吧,睡眠不足长不高。”
蒋昭今年五岁,在上幼儿园,身高比同龄的小朋友矮了一截,还不到一米一,平时最讨厌别人说他矮。听到这话,眼都气得瞪圆了,他回过头,冲李知做了个很丑的鬼脸,“略略略,你才矮,都没有大哥高,你不长个儿了,永远都没他高!”
李知当即黑了脸,可不是吗,都二十三了还能再窜多高?
代悦然笑出了声,催促他:“好了好了,快去睡觉,不然你哥哥要生气了。”
“我不睡,我今天还没有喝牛奶。”蒋昭说。
“邱姨呢,没给你温牛奶吗?”代悦然问。
邱姨是专门负责照顾蒋昭的保姆,从他刚断奶时就开始照顾他了。蒋昭的父亲蒋明钦,也就是李知的继父,是军区里负有重任的领导,一天到晚都很忙,而代梦亭虽然不忙,但也没耐心整天在家看孩子。蒋昭生活中的所有琐事、衣食行基本都交给保姆负责。
其实李知在记忆里,小时候代梦亭好像给他煮过牛奶喝,还辅导过他的数学作业,仅有一两次,记得很模糊。不过她现在似乎已经没什么耐心再陪蒋昭长大一次了,早早地就上楼去睡美容觉。
蒋昭眨眨眼,“回家了。”
“那我给你温牛奶,你先和你哥哥聊聊天,喝完牛奶刷完牙就赶快睡觉。”代悦然走进厨房给蒋昭煮牛奶。
“好。”蒋昭乖乖说。
他和李知分坐在沙发两侧,谁都没搭理谁。
蒋昭乖的时候其实挺可爱,但作起来是真的烦死人。他的长相和代梦亭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也如出一辙。
他三岁时有次偷偷溜进李知房间“探险”,结果不小心把他的望远镜摔坏了,那个望远镜李知并不常用,但还是气得不行,可又不能拿蒋昭怎么样。
蒋昭经常搞这样调皮捣蛋的小动作,好像是想引起李知的注意,又像是单纯地和他过不去,不喜欢他,但在大哥蒋焉面前他就乖得不像话。
其实也不能全怪蒋昭,李知对蒋昭的态度也有点问题。蒋昭以前还是很愿意亲近李知的,他常常在李知看书时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李知就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非常认真地和他打商量,你别故意烦我,去找你大哥和你姐姐玩行吗?
小孩子不记仇,但很容易受挫,久而久之,蒋昭就不想和他亲近了。
“你大哥回来了吗?”李知突然问他。
蒋昭没好气地把脸转过去:没有!”
蒋焉是蒋明钦和前妻的儿子,比李知大三岁,他无意和蒋焉比较,但身边的大人们总把他俩放在一起。
李知不算上进,也缺乏好胜心,他读蒋焉读过的中学,得蒋焉得过的奖,没有赶超也没有突破,似乎只是在沿着蒋焉走过的路走,大人们都认为李知把蒋焉当做目标和榜样,或者说头号劲敌。但并不是这样,李知心里清楚,蒋焉早已远远把他甩在后面。
他和蒋焉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因为学业或者别的原因平时总凑不到一起,同在一个屋檐下却鲜少有交流,蒋焉不和李知说话,李知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奇怪的是,一向活泼人来疯的代悦然也和蒋焉不太熟。
代悦然谁啊,同辈人唯一的女孩子,被家人宠得没边儿,性格从小就跋扈,整个大院数她最能作妖,口齿也最为伶俐,从不饶人,但一见到蒋焉就变成锯嘴葫芦。
代悦然似乎很怕蒋焉,老躲着蒋焉走,避免和他打照面,见到他时也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蜗牛,躲进不存在的壳里。李知看她这怂样笑骂她没出息,但实际上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时李知大概六七岁,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刚被舅舅代启山从爷爷奶奶家接回来没多久。代悦然在一次玩耍中趁李知没注意,推了他一下,当时只是想开个玩笑吓一吓他,却没料到李知摔倒后,后脑勺撞到了一块石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李知过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没哭,倒是代悦然被吓得嚎啕不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代梦亭闻声跑来,还以为李知欺负代悦然,她问李知怎么回事,他静静站着,没说话。说话啊你,代梦亭见代悦然哭个不停,李知又一直无动于衷,一气之下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自顾自把代悦然搂在怀里抚慰。跟过来的舅妈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李知。李知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大人们。
哭声,呵斥声,尖叫声,汽车玩具里没停的音乐声在大院里回荡。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蒋焉指了指李知的头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血。
大人们这才发现李知头顶磕破了,血止不住地流,渐渐的流到脸上,像红色的眼泪。代悦然哭声更响了,哭着哽咽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知眼里溢出泪,低头拿手背擦了擦,抬眼瞥见站在不远处的蒋焉嘴角短暂地牵动,嘲讽般地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皮啊?”舅妈作势要打代悦然,代梦亭赶紧拦住,不怪悦然,不怪悦然,小孩子嘛,磕磕碰碰难免。
她们带李知去医院,脑袋上缝了六针,后来愈合,留了一道褪不下去的疤。
从那以后代悦然就更粘着他了,所有零食都留给他,不管李知去哪她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李知没有怪代悦然,也没有再去想,但莫名其妙地,那天蒋焉的冷笑过了很久在李知脑海里都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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