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画面一浮现，各项生理参数顿时混乱不堪。
于是，“工作日用午餐时喜欢喝咖啡吗”这类普通问题，和“你向警方泄漏过公司内部的消息”这类要命问题，反应出了相差无几的生理参数。
经过多日分析比对，对方得出的结论只是：这是一个对待工作极为狂热的人。
在地下室的最后几天，闻名每晚只合眼，不入眠，尽管张秘书已不再用锋利的目光审视他，而是开始略带奉承地聊天。
一次，他刚把烟放在唇边，眼疾手快的张秘书便举起打火机，笑着问：“你做梦也在喊你男朋友的名字，想跟人家说什么情话啊？”
“我吗？”
“你说，然然，其实我……”
他的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解释道：“没什么，做了点对不起他的事。”持续的精神酷刑让他太过疲乏，以至于说起了梦话。他不能再睡了。
回到琼海，走出机场，继承人示意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张秘书身边。
“我通过了测谎，以后会留在执行董事身边工作。”
“知道了。你怎么样？听起来状态很差。”
“我想我现在的认知能力，和黄警官差不多。”
联络老胡后，闻名知道自己此时最该做也最需要的，是蒙头大睡一场，哪怕末日将至也去他妈的。
可他偏偏犯了现代人的通病——睡前玩手机，在通知纪然自己回来前，点开与定位装置相连的APP。
深夜，纪然在其他男人家里。
脑中那根细若悬丝的弦，崩断了。幻想与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阴暗的念头，怀疑，就像华美的屋子里，一只贴墙匆匆溜过的灰鼠。一旦看见了它，就很难不再去想。
那样单纯善良，美好得透明的人，不会的。可万一，千万分之一，亿分之一……
疯狂的分手之夜后，闻名也觉得错愕。他模糊地回想自己的行为和动机，发现每一步都似乎有理可循却又错得离谱。在任何时刻停下，或许都有挽回的余地，但他最终还是将这段感情推入深渊。也万分庆幸，没有做出破坏性更强的举动。
分开之后，闻名每晚都在纪然的睡前故事中睡去。大部分时间童趣盎然，偶尔少儿不宜。也曾尾随过纪然，最近一次相距2米左右，这个傻瓜丝毫未觉察，还是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同事黄警官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闻名要出差，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寄养，它第一次表现出不满和反叛，差点把工作人员拽个跟头，走出十几米还能听见声声低吠。它想像以前一样，去纪然家。
它不遗余力，想让生活回到它熟悉的状态，总是把纪然碰过的东西叼到闻名手边，拖鞋、烤箱手套、围裙……然后眼巴巴地瞧着他。
“黄警官，你想让我把他追回来啊？等任务结束吧，好吗？对了，你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吗？我问过那个老骗子，你的父母都是警犬，兄弟姐妹中，有一半留在警队，另一半捐赠给导盲犬协会，都已经退休了。你问我的家人在哪？我也不知道，好不容易有了，还被我自己弄丢了。”
它走后，他的生活更加简单，几乎回归到任务最初的那段时间。给纪然写信，和像痴汉一样尾随人家，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
等任务结束，就重新开始。凭借这个念想，他就能熬下去。
再次确定行动日期后，老胡说：“行动开始前，你就撤。”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老胡机警地转着眼珠子，“怎么？”
“说不上来，总觉得会出岔子，我还是留下策应你们吧。”
老胡说别瞎想，可直觉告诉闻名，行动不会太顺利。而这种感觉，在两年前是没有的。所以，他写下遗书交给老胡，被批评为“中二无比，酸到极致，太过唯心”。身体力行和纪然告别时，他有过一刹那的动摇。甚至想，早知会害对方伤心，不如不相识。
抓捕行动开始后，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在警队按照程序，对董事长宣读拘捕令时，继承人将闻名和张秘书叫到身边，淡然耳语：“等会动起手来，你们带人解决掉我爸，不能让他落在条子手里。等公司度过这关，我再捞你们出来，董事会有你们的位置。”
闻名和张秘书对视一眼，后者的脸因权力欲而兴奋扭曲。起初，警队不知董事长有生命危险，一味猛烈交火。多方混战中，闻名拼命护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老家伙还不如纪然的姥爷腿脚利索，人家都八十多了。
期间，他瞥见壁虎般仓惶爬窜的秦先生。作为警察他万万不该，但作为男人……私心之下，他瞄准其左手，免费赠送一枪。
“我操，你怎么会是警察呢名哥？！唉我操！你是最不像的啊！仔细一想其实也挺像的！”小飞这个同样没心没肺的，居然在大声吐槽。在他的掩护下，艰难逃进安全通道，又与张秘书遭遇。为了保住那糟老头子的狗命，闻名生生挡了三枪。
剧痛过后是麻痹，急速失血令他四肢冰凉，极度困乏。终于，老胡带队从安全通道杀上来了。
“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
他不想在临死前，满眼都是董事长令人生厌的老脸，于是轻轻把头扭向反方向，在白墙上，凭空勾勒着爱人的轮廓。后悔过吗？对漫漫十年，不，只是后悔伤害了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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