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祝余只要被搁在一块,就没这么安静过。
如果自己认为自己正常,那问题应该就出在对方身上。
比如,祝余今晚话怎么这么少?
“你怎么了?”傅辞洲问。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当初在学校里他问的嘴皮子都快秃噜了,也照样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没怎么。”
果然,祝余的回答从不让傅辞洲失望。
他在医院背着人说的话全都对狗说了。
可是下一秒,祝余转过脸来:“傅辞洲。”
没叫少爷,也没笑。
傅辞洲把头往祝余身旁歪了歪:“嗯?”
祝余的视线又回到了河灯上:“我真的很羡慕你。”
傅辞洲认真想了想,这似乎是祝余第三次对自己说这句话。
第一次是他替祝余演讲后的随口一说。
第二次是医院进电梯前趴在他肩头的认真回忆。
“羡慕我什么?”傅辞洲问。
祝余笑了笑:“什么都羡慕。”
他在笑,可是眉头又皱着,像是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疲惫。
“我不知道怎么说,”祝余的目光在空中荡了一圈,看了看傅辞洲,又很快挪开,“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他的眼睛眨得极快,就像是进了沙,睫毛跟把小扇子似的扑在围巾上。
“我不对劲吗?”祝余声音哑了几分,“哪儿不对劲?”
“我应该是怎么样的?又不该怎么样?”
“一个人让我做,一个人又不让我做。”
祝余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十指,现在连笑都没了力气。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祝余的嗓子里就像堵了团湿棉花,说出来的话带着水汽,湿漉漉的打在傅辞洲的心上。
这些句子前言不搭后语,傅辞洲囫囵听下来压根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
可是碍不住他难受,是非常难受。
“不知道怎么办就别办了,该吃吃该喝喝,上课看书下课睡觉,老陈天天念叨你,你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他?”
傅辞洲说了一通废话,听了跟没听一样。
因为祝余眼睛红了,傅辞洲也就跟着乱了。
可是即便他乱了,也不能表现出来。
祝余好不容易朝他展开那么一点点心扉,如果自己再像傻子一样继续追问,指不定适得其反,把对方心情弄得更糟。
劝什么不如劝学习,看书总是没错的。
“你哭什么?”他从兜里拿出纸巾,“别哭。”
祝余吸吸鼻子:“你哪只眼看到我哭了?”
傅辞洲又把纸装回去:“那我害怕行不行?”
“你怕个屁。”祝余嘟囔一句,把围巾拉上了鼻梁。
傅辞洲总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又怕多说多错又闹不开心。
他直起身子扫了眼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个手推摊冒着蒸汽,似乎是在卖米糕。
“吃米糕不?”傅辞洲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给你买。”
“不吃,”祝余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刚吃完饭吃什么米糕。”
傅辞洲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他又四处看了看,看到了之前画糖画的老爷爷。
“哎,你在这等会儿我,”傅辞洲按了一下祝余的肩,抬脚就往那边走。
祝余转过身子学着傅辞洲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一抬眼,也看见了那个糖画摊。
少爷去给他拿糖画了。
祝余一抿唇,有点想笑。
他看着傅辞洲屁颠颠跑过去,在屁颠颠跑回来。
手上举着个猪,还有条鱼。
“喏,要哪个?”傅辞洲跑了个来回,还有点喘。
祝余犹豫一秒,选了鱼。
“你怎么不要猪了?”傅辞洲对于这个选择结果似乎不是非常乐意。
祝余手指停在空中:“你之前吃了个鱼,不要换换口味吗?”
傅辞洲差点没被祝余这话给听笑了:“都是糖,换什么口味。”
祝余一想也是这么个理:“怎么,你想吃鱼?”
傅辞洲一时语塞:“没有。”
“想吃就说呗,又不是不让你。”祝余拿过那头猪,又趴回栏杆上看河灯去了。
傅辞洲看着自己手上的鱼,心情复杂。
“又有人放河灯了,”祝余咬下一块糖稀猪耳朵,“有五个了。”
“你想放吗?”傅辞洲转了转手上的小鱼,“我带你放。”
“嗯?要叫爸爸吗?”
“不要,走不走?”
祝余转过脸,颇为疑惑道:“少爷,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傅辞洲硬着头皮:“我每天都很好。”
祝余托着腮叹了口气:“看看别人放就行,我不信这个。”
“也没人信这个,”傅辞洲拉过祝余的胳膊,“想去就去,又不要多少钱。”
少年的关心直率而又笨拙。
他去买米糕、去拿糖画、去放河灯,每一件事都带着浓浓的目的性。
——让祝余开心、让祝余开心、让祝余开心。
就像是小孩子想哄别人高兴,就把自己以为最好的东西拿到他的面前。
也不管别人要不要,喜不喜欢。
给你,都给你。
祝余被傅辞洲拉着走,走着走着就笑了:“我是真不想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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