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此刻他讲出来,不但勾不起半点往日情丝,只叫念兮愤怒与羞恼。
物是人非,回忆早就不再具备原有的力量。
从前一声“念念”,会叫她如乳燕归林般投进他的怀里,如今,早已消解不复存在。
“你若觉得和离由我提出,伤害了高高在上的裴相的自尊心,大可一纸休书给我。”
如果说晨起时心头还有一丝涟漪波动的话,那么此刻,她真的对面前这个男人厌烦,他也不过是再平凡普通的一个人,就连挽回,也是拿床笫之间的事来说。
“你就那么恨我?”
“恨一个人太费精力。我从前恨你眼盲心瞎,心放在别人那里,却看不到自己的妻子,如今,算啦。”
她无所谓的笑笑,初秋的暖阳透过窗纱洒在她的脸上,竟有种洒脱的恬淡。
她不再尖锐,暴躁,生气,裴俭却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他又说错了话。
“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任何人动心过,我的心里面只有你一个……”
念兮打断了他的话,“我从前以为相府那座四四方方的宅院就是我的坟墓,那么冷清,那么安静。如今我走出来了,在这里,我觉得天很大,世界很大。裴俭,我不想再回去了。”
所有的话都说尽了。
他们之间的根本问题其实不是误会,而是用心。
念兮自嘲的想,她就是这样矫情的一个人,她就是不想过这死水一滩的生活。
她就是想要爱。
君若无心我便休。
人活一世,何苦为难自己,委屈自己。
……
行礼一早便已经收拾起来。
家中父母、兄长不放心她一个女儿家远行,可嫂嫂却很支持。
“多派些侍卫跟着,无碍的。”
念兮心中很是感激。
她总是给家中添乱,惹父母忧心,亏得嫂嫂上下操持,将温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于是当嫂嫂提出,“我母亲做寿,念儿若是不急的话,等寿礼过后可好?”
这是应当应分的,念兮自是应了。
然而到正日子,她去了寿宴,才被这筵席的排场震惊住了。
无他,嫂嫂府上的男丁可真多啊。
第221章 好女怕缠郎
尽管不想承认,但比起他来,秦朗在家庭关系和谐上面,的确做得不错。
其实温清珩也一样,夫妻恩爱。
只是温清珩如今不待见他,见了他与见仇人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裴俭请来秦朗,问道,“你夫人若是不开心,你通常会怎么做?”
秦朗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再看一眼裴相那沉郁的面色,立时明白过来:
“这得分事情,看是我惹得她恼怒还是旁人。若是旁人惹了她,那便尽量躲得远远的,免得遭受池鱼之殃,若是我嘛——”
他拖长了音调。
正常情况下,问话的人便该眼巴巴地接一句——“你怎么做?”
可裴俭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不但不接话,还会用那双幽暗黝深盯着人瞧,看得人压力倍增,正襟危坐,如朝堂奏对一般,不敢有半分懈怠。
“要是我惹恼了她,那便赔罪。人家姑娘十几岁嫁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咱们做男人的,总要多包容体谅。”
这是秦朗的真心话,也是他一直践行的标准。
但这样的答案并不适配裴俭与念兮如今的情况。
因为念兮根本就不肯给他赔罪补过的机会。
“要是她不接受呢?”
“求喽!烈女怕缠郎,女子心软,男人家只要豁得出去脸面,还有什么挽回不了。”
话已说到这里,再看裴俭沉吟的样子,秦朗又道,“景和那人是有些书呆子脾性,如今京里传的沸沸扬扬,都在说妹妹的不是,否则景和这做哥哥的也不会急眼。
可话说回来,妹妹再有不好的地方,也是十几岁嫁给你,熬到如今人老珠黄,成了糟糠之妻,再怎样,那也是亲人一般——”
秦朗在裴俭冷峻的目光下渐渐消声。
他也是一心为好,才想劝一劝。
可裴俭看他那是什么眼神,当他是什么大傻子吗?
裴俭却只觉得这话刺耳。
人老珠黄?
糟糠之妻?
这哪里跟念兮沾边。
他不由冷冷道,“这话你不如跟她说。”
“是她想要和离。”
秦朗怔住。
不过,他很快又换了一版思路:
“妹妹要和离,肯定有她的道理。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如今一心扑在公务上,等到老了以后,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那会儿才叫孤单呢。女人嘛,多陪陪她,比什么都强。”
裴俭依然不懂。
但他知道,念兮喜欢陪伴。哪怕是一份食物,她都喜欢分享。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分享她的生活。
十年夫妻,念兮已然成为家的寄托,她要走,家便也跟着散了。
他分不清什么情爱与亲情,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她。
这时候有侍卫进来禀告,“夫人回京了。”
……
念兮的嫂嫂郑媛出自骠骑将军府。
打她算起,上头就有七个哥哥,还有各类堂表兄弟。
可以说整个将军府,阳气旺得不能再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