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按照规定努力去争取。
春禹妈妈也明白这个道理：“好的！”
“对了，你先和医院沟通，看领导什么态度。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医保局、卫健委！”
这也是一个选择。只是，医保局、卫健委并不能直接代替医院做决定，所以，也只是一个选择而已。没有眉目的时候，大家尚且都在病急乱投医横冲直撞。现在，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自然不能轻易放弃任何机会。
游漪的声音低下去：“春禹妈妈……”
“游医生？”
“随时给我打电话！”
春禹妈妈哽咽：“嗯……就是……太麻烦你了……”
“我不怕麻烦，就怕你不来麻烦我。”
这个时候，游漪必须鼓励春禹妈妈。她能做的，就是让春禹妈妈在为孩子东奔西走的过程中，卸下一些包袱，增加一些勇气和信心。
毕竟，这些家长太不容易了。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又会愿意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呢？
游漪希望尽可能地保全这些家长的尊严，因为他们本来就值得敬仰。
春禹妈妈的鼻音更重了：“游医生……”
“嗯？”
“谢谢你！”
游漪也有一点儿哽咽：“……别客气。”
目标还未实现时的感动和感谢，一文不值。
很快，在游漪的指导下，春禹妈妈带着打印出来的各种资料，还有标着显眼红圈的图片，再次找到了医院领导。
医院领导佩服春禹妈妈的的毅力，给她倒上一杯热茶，请她坐下来说，一边听着一边翻看资料：“你的苦衷，我们都清楚……”
没等医院领导说完，春禹妈妈就忍不住哭了：“请您体谅一下我们吧，这么多年，孩子太不容易了……”
春禹3岁发病，6岁加重。难受的时候，四肢末端就像被针刺火烧一样，满地打滚，恨不得浸到冰水里，甚至全部拿刀砍掉，也比活受罪强。
辗转全国各大医院，直到前几年才终于确诊。
可是，随之而来的不是总算得救了的喜悦和解脱，而是一连串的噩耗。最开始，国内根本没有上市的法布雷病治疗药物，后来，瑞普佳虽然上市了却标出天价，把普通家庭拒之门外。
虽然也有医疗援助项目可以帮忙解决一些药物，但是个人负担部分仍然很重，好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越坠越深，勒进了肺里。
现在，瑞普佳终于进医保了，然而，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春禹还是没用上便宜药。
平时，医院领导见识过各种场面，在医院，生离死别人性博弈，太多了，也就麻木了，不会轻易乱了阵脚。
但是春禹的情况……孩子受罪时把自己手脚往墙上撞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法布雷病，确实难熬。
“你别哭了，我跟领导汇报，既然上面有政策，我感觉应该没问题。”
春禹妈妈重新燃起了希望：“真的？”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肯定要按照政策办事。”
春禹妈妈拉起医院领导的手，紧紧握住：“好的，谢谢领导！”
医院领导往门口走：“我马上还有一个会……”
“您先忙，谢谢您了！”
春禹妈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确定自己看不到医院领导的身影了，才放开步子往家里赶。
春禹还在家里，她不放心。
回家路上，她把今天的沟通情况和游漪汇报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着。
游漪安慰她：“春禹妈妈，病友群里已经有人用上医保报销的瑞普佳了，咱们继续努力，问题肯定会解决的！”
春禹妈妈现在信心满满：“嗯！”
街边商店门口摆着各种鞭炮，红灿灿的，马上就是春节了，喜庆的气氛已经洋溢起来。
但是，春禹妈妈却不盼着过年。
过年，意味着放假，大家不上班了，医院、医保局、卫健委也基本都在休息，如果春禹的事情不能赶在春节前解决，可能就又要往后拖上大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谁知道呢？她不敢高兴太早。
所以……最好能在春节前把一切搞定。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怎么办，她肯定不能天天跑到医院追着催，万一把人家催烦了，不管春禹了，岂不是更糟糕？简直是彻底没戏了！
这么想着，春禹妈妈感觉浑身无力，刚才稍微缓解的焦虑又回来了，她坐在了街边冰凉的石板椅上，拧着眉头，垂头丧气。
终于靠意志力支撑拖着脚步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里，只剩下春禹这盏还没被点亮。
等吧，只有等。
其实，也不差这几天了。
说到底，就算用不上便宜的瑞普佳，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就是痛苦煎熬受罪……
一切，都有终点。
死亡不会放过任何人。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又都一样了。
这么想着，春禹妈妈感觉好多了。
第67章 到南方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医院很快就回复了。没等春禹妈妈第二次上门，甚至没等她打一通电话……
只是，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我们县医院没有治疗法布雷病的经验，还是建议你们到省里。”
短短半分钟，几句话，一切努力都灰飞烟灭。
春禹妈妈举着手机，整个人僵住了。她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是一开口全是重复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车轱辘话，自己听着都烦了。很明显，电话对面的人也很无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说是解释，其实也是重复他的那几句之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车轱辘话。
双方都不知道怎么办，但是，一个不想挂，一个不能挂，只能耗时间耗情绪，终于耗到大家都感觉累了，才摁下红色按钮。
放下手机，稍微缓了一口气。
春禹妈妈立刻打通了游漪的电话：“游医生！”
她的声音很大，略显激动。
游漪满怀期待，以为听到的会是好消息：“怎么样？”
然而，春禹妈妈激动不是因为好消息和高兴，而是坏消息和生气。
“医院回复了，还是不行！”
游漪耐下性子：“具体怎么说的？”
“转了一圈儿，又回去了，还是说没有治疗经验……”
可是……不应该啊……
“春禹妈妈，我记得你说沟通的时候对方很关心医保的事情？”
“是啊！他们医院领导还问了很多关于医保的问题呢！我以为这次终于对路了……哎，谁知道呢？游医生，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春禹妈妈已经快绷不住了。
游漪也不知道真相，但是，显而易见，“没有治疗经验”是一个非常拙劣的托辞。
只需要注射，县医院连注射都做不了？
不可能。
“春禹妈妈……”
游漪正在绞尽脑汁，手机里又蹦出来一条来电显示。
是小李，血友病病友群的一名管理人员。
游漪摁掉电话。
继续和春禹妈妈一起想办法：“春禹妈妈，您当地还有其他孩子和春禹情况一样吗？”
反正在游漪的法布雷病友群里，当地只有春禹一个患儿。
大概率，春禹妈妈也不认识了。
但是万一呢？
多一个家庭就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压力，多一份重视。
“游医生，我们这个小地方，哪里还有其他孩子了？”
“那……”
游漪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的微信消息。游漪只看到了第一行字，写着：血友病的事情媒体关注了……
游漪满脑子都是春禹，忽略了这条消息，继续安慰春禹妈妈：“您别着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游医生，您可以过来帮我和医院沟通吗？还有医保局和卫健委？我什么都不懂，读书不多，也不会说话，我怕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游漪从来没考虑过亲自过去，毕竟，全国各地这么多患儿，她不可能每个都亲力亲为。而且，春禹家距离北京很远，游漪手头还有一堆事儿。
但是，春禹的情况也很特殊。
这不是他一个人、一家人的事情，而是一种类型的问题。这个问题，同时困扰着无数的人。
所以，春禹妈妈的建议，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游漪现在还确定不了：“春禹妈妈，我考虑一下……”
“游医生，求你了……”
两人还在商量，游漪手机又收到了来电提醒，还是小李。
难道有什么急事儿？
游漪打算先接一下：“春禹妈妈，您稍等，我接个电话……”
“游医生……”
为了让春禹妈妈放心，游漪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一会儿就给您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