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浓不是政治家。
不懂这一场宫变会让京城如何变色。
但她知道,敌人的实力还在可控范围内的时候将他们彻底除掉,是最明智的选择。
十几年前,也曾有过一次宫变。
皇帝刚登基没几年,打算除掉当时的一大权臣,也是他当初的有力竞争者,那时候她还很小,但因为灵魂是成熟的大人,所以对当叛军强行闯府门和爆炸带来的紧张氛围记忆犹新。
“这一次瓮中捉鳖,是势在必行。”
这一次。
东宫必然首当其冲,成为逆贼要夷为平地的目标。
想想,还是挺紧张的。
沉默片刻。
她明白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许因为什么都做不了的害怕和担心:“萧郎一定要处处小心,莫叫那些逆贼伤了你。”
萧承宴亲了亲她的眉心:“放心,一定都会顺利的!”
……
围猎持续了一个半月。
林浓顺利坐完了“小月”。
期间,她的帐篷被全方位保护,就是有人想算计些什么,也伸不进手来,她只需与家人朋友闲聊说话,不必跟在东宫里似的时时刻刻,防备着有人要出什么算计,也避免了皇后端着长辈的架子找机会磋磨恶心她!
最后几日。
也足够林浓四处游玩一番,又不会觉得玩腻了无趣,可以带着意犹未尽回京,正正好。
林浓让人选了一匹性子温和的小马,翻身上去。
动作利落。
萧承宴惊讶:“你会骑马?”
林浓挑眉一笑:“臣妾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吗?臣妾不但会骑马投壶,还会挥鞭射箭呢!”
萧承宴想到她说她会下棋,结果那一手棋艺真的是……所以看着她那小细胳膊,着实是不信她的自我评价。
不过夫人的面子需要捧着。
很是捧场的一通夸奖。
“夫人厉害!”
林浓小脸上洋溢着微笑和骄傲。
骑着小马慢慢在广阔的草场上慢慢走着,享受着悠闲的秋风。
其他女眷们本来都玩腻了。
但眼瞧着就要返回京城,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趣日子,又依依不舍了起来。
抓紧机会出来玩。
偌大的草场之上,好些策马散步的身影。
萧承宴与她并骑,两人牵着手,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虽然不能年年都来,但以后总归还有机会的!陛下有意明年三月下江南,观察民生,也巡查一下江南之地的军政事务。”
“那会儿孩子们也大些了,可以带了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浓面容明亮,很是期待。
不像在现代,就算再忙,也能挤出时间出去旅旅游。
在这个时代,就是成日里闲着,也难出门一趟。
“从前父亲在扬州任布政使司,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随任,江南富庶,若灯会、月神节活动,都是乡绅筹钱来办,要比京城的精彩得多,且一办就是数日,外头有可慕名而去,城里城外处处热闹!”
“可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长大了,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曾经最是无忧无虑的时刻却在不断地模糊,如果能再回一次江南,可再好不过了!”
萧承宴前几年出京办差,去过江南两次。
见识过江南的富庶。
但都不巧,没能在三月里去,未曾见识春暖花开时的江南美景。
瞧她回忆起来,眼睛那般清亮,就知道三月的江南定是极美的。
也想起她,最是向往自由。
可他如今是太子。
身上寄托着皇帝和臣民的希望,为着安全,便不能离京,除非与皇帝仪仗同行。
就算空闲下来,想与她出京走走看看,也不能。
“如今叫你同本宫一起,困在京中,委屈你了。”
林浓蜷起手指,与他紧紧交握。
婉然一笑。
这个时代,于女子,只有拥有了权利,才能拥有自由。
焉知,留在京中、留在权势的中心,才是她想要的呢!
“您待臣妾好,臣妾开心,在哪儿都无所谓!”
萧承宴轻轻一拉。
林浓坐下的马儿懂事地开进了他这边。
他侧过身,轻哼道:“感情是相互的,也得你待本宫好才成!”
林浓笑嗔了他一眼。
狗东西学会等价交换了。
不过也是个很大的进步。
比从前想用三分感情气氛演技骗她全心全意那会儿,可真诚多了。
她娇气轻哼:“萧郎得多疼爱臣妾一些,毕竟臣妾只有萧郎,萧郎却有许许多多的多花儿朵儿,很不公平呢!”
萧承宴自打承认爱上了她,放不下她,对她各种各样的要求总归都是点头应下。
谁让他,缺不了她呢!
“好!只要你高兴,本宫为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跟在后头的一行人。
怡然望天:“……”黏糊!
摘星捂脸:“……”牙酸!
王顺在心底默默啧声:“……”想起了当年在丛林沼泽里发现的那头牛,多大一头啊,沦陷的速度都没他来得快!
“太子殿下!”
“殿下留步!”
冯公公骑着马,匆匆追上来。
“殿下,陛下宣召。”
萧承宴见他面色不好,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大好的事:“出什么事儿了?”
林浓也看出来了。
拉了拉缰绳,带着人稍许走开了些。
冯公公下马行礼,靠近了小声道:“陛下感染了疟疾!”
第424章弑君,谋逆
萧承宴心口重重一沉:“疟疾一向只在边关和草原才有,这里是皇家围场,远离边关,哪儿来的疟疾?可是断错了?”
冯公公摇头:“陛下这几日发烧,本以为是出汗后吹了风,才着了风寒,吃了几日药总算是退烧了。谁想才好了一日,刚才正跟几位大臣好好说这话,突然就高热惊厥了过去!”
“身上烧得滚烫,却又喊着冷,冷得牙齿打颤,还头痛大汗!太医们什么法子都试了,一点不见好转。疟疾是边关草原才会有的,京里头的太医们哪儿见过,都懵了!”
“恰好老王爷见过疟疾发作时的样子,这才确定了下来!可您是知道的,疟疾是恶疾,至今没药可医,能不能熬过去,只能看天意!”
萧承宴的心一沉再沉:“这里有大片的丛林和草场,就算天气转凉,还是会有蚊虫,必然是有人趁此机会,悄悄把带有病害的蚊虫故意放到陛下身边,让陛下感染上的。”
冯公公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每日在陛下身边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且疟疾还有潜伏期,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天被咬的,根本无法排查出是哪个下的手!”
萧承宴却十分肯定,不是秦王就是淑妃!
每日就是他们母子,往陛下跟前儿凑得最勤快。
不会再有旁人!
疟疾、天花、鼠疫,简直就是三大瘟神,一旦被缠上,康复的几率微乎其微。
秦王真是疯了!
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想到,秦王狠辣到这个地步。
为了皇位,竟敢弑君!
“逆贼!”
冯公公眼皮一跳。
听出来,太子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他是皇帝的近身太监,也算是心腹,有些事皇帝也交代他,其他的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最近要发生的大事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所以才更加忧心:“这会儿对外只说陛下感染了风寒,只是症状严重了些,但还是得尽快回京才行。否则人多眼杂,叫臣子发现了不对劲,怕是要人心惶惶!”
“病是他们带来的,陛下前几日起了高烧,暗处的人必然已经猜到,奴婢担心,他们会提前行动!”
萧承宴深呼吸。
压下所有情绪。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若是着急之下暴露了他们的计划,事情则更加不妙!
这恐怕也是对方的试探。
想诈一诈,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已经做好了应对的法子。
若是如此。
他们则将立马停止行动。
等着皇帝驾崩以后,再找机会谋反。
新君继位,旧臣想要巩固权利,新贵想要从旧臣手中分走权利,而新帝要安抚两边,光是要坐稳位置都要花上三两年。
期间,百官的心齐整不到哪里去。
他们还有机会!
萧承宴大步来到林浓身边。
林浓要下马。
被他拦住。
萧承宴小声道:“陛下病了,本宫去瞧瞧,你自己小心些,不要骑太远,不要落了单,稍许转一会儿就回去,准备着随时开拔回京。”
林浓与他对视,看到了他眼底的凝重,乖乖点头,没有多问:“臣妾一会儿就回去,萧郎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