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溪继续说道:“它的主人得到它时,为了压制它肆虐的煞气,来到云梦泽,用鲛纱为神剑制作了一把剑鞘。所以这世间,除了它的主人,便只有鲛人的鲛珠可以压制不嗔剑的煞气。”
见昭栗还是茫然的状态,若溪直言道:“无极宗趁鲛人出海那日,捕捉鲛人一百零八名,剜其鲛珠,用来压制不嗔剑的煞气。”
昭栗怔愣片刻,急声反驳:“无极宗不会做出这种事!”
原来若溪长老找她是为这件事,她不信爹爹会带领无极宗伤害无辜,也不信族人被杀后,镜迟会若无其事地将神器还给她。
这根本说不通。
若溪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道:“少主并不知道这件事,无极宗是在他离开后动的手。我说过,鲛人族应该谢谢你,今日把你骗来此处,也只是要你交出少主的东西,至于拿回东西后,你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
话落,若溪手心幻出一把弯刀,直直刺向昭栗!
昭栗幻剑格挡,几招过后,若溪落下风,青剑刺向她脖颈,又稳稳停下。
昭栗收回剑,皱眉道:“我没有拿你们少主的东西,我要见镜迟。”
昭栗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她才不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一面之词。
就算无极宗和鲛人族真有什么矛盾,她也要听爹爹、听镜迟亲口说,别人说的,她一概不信。
便是在昭栗抬脚那刻,头顶法阵启动。
若溪掐诀召唤,殿内赫然出现十几名鲛人,将昭栗围住,她道:“少主没空见你,这法阵专为人类剑修而设,你逃不掉。”
鲛人齐齐念咒,法阵应咒而亮,昭栗气海灵力瞬间被抽空,青剑化作齑粉。
弯刀再次向昭栗刺来!
少女手腕的玉镯流光浅浅,碧落伞幻出本体形状,为她挡下一击。
若溪低吟咒语,法阵下压,碧落流光渐渐黯淡。
两根铁链从昭栗头顶的法阵中游出,铐住她的手腕,猛地向上拉拽,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双脚离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那两只纤细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开始渗血,滴落在玉石地板上。
昭栗没有哀求,倔强地重复:“我没有拿你们少主的东西。”
若溪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施法困住碧落伞。
鲛人只能唤回自己的鲛珠,无法唤回别人的鲛珠,若溪想要拿回镜迟的鲛珠,便只能使用弯刀,强行剜出鲛珠。
鲛珠不能再在这个人族少女体内待着,若是让无极宗的人发现海神的鲛珠,将鲛珠剜去镇压不嗔剑煞气,那和三千年前,上代鲛人少主自愿献祭鲛珠有什么分别?!
数名鲛人的灵力注入弯刀,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刺向昭栗,势必要把鲛珠剜出!
倏地,一股更强大的华光爆发,少女胸口的鲛珠闪烁不停。
刀尖离那条摇着尾巴的小鱼不过半寸距离。
若溪震惊道:“少主神识!”
众人惊愕。
神识调动鲛珠,为昭栗挡下了致命一击。
昭栗低眸,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小鱼。
他们想要拿回的,是镜迟的神识?
法阵与铁链将昭栗气息压制得微乎其微,一张小脸煞白得不见半丝血色,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昭栗喘着气,声音嘶哑:“这条小鱼,是他送给我的。”
远处,一股幽蓝色华光冲天。
落在宫殿上的灰尘开始飘散,沉寂了三千年的宫殿恢复它原本的模样,壮丽恢弘,雪白明亮。
天地风起云涌,沧海海水倒灌,海天之间出现无数相连的巨大水柱,旋转不停。
云梦泽万千生灵呆愣,它们再次见证了
——海神觉醒。
鲛人纷纷面朝冲天华光的方向下跪,左手握拳放在右胸膛,恭敬低头:“神主。”
正是在鲛人迎接他们的海神时,一柄青剑斩断铁链,苏世遗接住缓缓坠落的昭栗。
苏世遗抱着她,轻声唤道:“阿栗。”
少女毫无反应。
她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无意识地埋在他怀里,颤了颤。
苏世遗垂眸,看着小脸惨白的昭栗,眼底情绪翻涌。
青剑破开法阵,众人回神。
若溪看了眼苏世遗的衣着,他也好不到哪去,满身血痕,但还是能认出他穿的无极宗宗服。
“又是无极宗的人!”
苏世遗一双眸子冷得萃冰:“无极宗有错在先,但此事与我师妹无关,她毫不知情,十几位前辈欺负一个小姑娘,真的合适吗?”
若溪嗤笑道:“这小姑娘拿了神主的东西,我们只不过替神主讨回他的东西。”
苏世遗冷冷道:“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十几名鲛人围攻?他又为何不自己来拿?”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放任她和那个鲛人来往,如今她受鲛人族围攻威胁,那个统辖鲛人的少主又在哪里。
他的师妹单纯善良,对朋友从来都是一腔赤诚,却要反过来被镜迟的族人这般欺辱,而镜迟却始终像个缩头乌龟,不敢出现。
“至于这些,就无需你过问了。”若溪阻拦道,“把人留下来!”
青剑被注入强大的灵力,轻轻一颤,便将众鲛人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苏世遗紧紧抱着昭栗,不容置疑地道:“我的师妹,我自然要带回无极宗。”
*
海神祭台。
泽元欣喜地道:“三生有幸,竟然能亲眼目睹海神杖认主!”
镜迟微微扬眉,法杖幻成一枚指环,戴在他右手中指上。
强大的神力让深海宫殿恢复原样。
前些日子,无极宗捕杀鲛人,惹得鲛人族众怒。
而他们的少主回到沧海时,依旧没有带回鲛珠,鲛珠还存在那个人族少女体内,使得众长老忧心忡忡。
泽元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件事应该告诉镜迟,说道:“那个人族少女来了沧海。”
镜迟一顿,看向他。
泽元一五一十地说:“无极宗趁您不在杀了许多鲛人,剖鲛珠加固封印,若溪他们害怕您的鲛珠,继续待在她体内会遭遇不测,就把她骗来了沧海,想要取回鲛珠。”
镜迟皱眉:“在哪?”
泽元眼神闪躲:“这……我不太清楚。”
“她被她的师兄救走了。”浮崖突然出现,“您方才是想去救她,还是想杀她?神主,这本就是无极宗的一场阴谋。”
浮崖淡淡地补充:“您中计了。”
*
昭栗是在一天午后醒来的。
朝歌下着小雨。
昭栗撑着床起身,手腕猛地一痛,她垂眸,发现手腕被白纱布包裹,因刚刚的动作,渗出鲜血。
碧落玉镯安静地圈在手腕上,另一手上的手链却消失不见,昭栗转脸看床边案几,上面只放着包扎用品。
叶楚楚推门进来:“阿栗,你在找什么?”
昭栗将被子掀来掀去,焦急地问:“师姐,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链?”
叶楚楚将汤药搁在案上,余光瞥见昭栗正在渗血的手腕,制止住她的动作,蹙眉道:“你的手又在流血,先把药喝了,师姐给你重新包扎。”
昭栗喝了药,不安地坐在床边,左顾右盼:“还有海螺,我的海螺也不见了。”
只有海螺才能让她联系镜迟,她想问一问他这件事的真相,也想问问他,为什么邀请她去云梦泽,等待她的却是他族人的伤害。
叶楚楚包扎的动作一顿,轻声说道:“你的那些东西,都被师父收走了。”
昭栗不理解:“为什么啊?爹爹为什么要拿我的东西?”
爹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即使身为父亲,他也很尊重她,不会乱动她的东西。
叶楚楚淡声道:“因为那是鲛人的东西。”
昭栗抬眸:“师姐全都知道?”
叶楚楚:“我也是在师兄把你带回来后才知道的。”
昨日,苏世遗抱着昭栗回来,满身伤痕,亦是虚弱得险些跪在无极宗宗门前。
她若是提前知道这一切,绝不会放昭栗离开,给鲛人可趁之机。
昭栗清亮的瞳看着她:“我想见师兄。”
这时候,她竟有点不敢面对爹爹,她想知道真相,却又怕在爹爹口中得知真相,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苏世遗。
叶楚楚摇了摇头:“你不能见师兄。”
昭栗的语气带了点委屈:“怎么所有人都不见我……”
叶楚楚帮她包扎完,说道:“不是他不见你,是他见不了你。”
昭栗突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当初在深海卫城太过虚弱,没有在意苏世遗身上的妖气,如今回想,才将前些日子苏世遗的消失,和他身上的妖气联系在一起。
那妖气,出自炼妖塔。
昭栗:“师兄是不是被关在炼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