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件衣服太亮丽了。”镜迟不太满意,鹅黄色衣裙最终变成无极宗宗服,他才由衷地笑起来,“我还是最喜欢你穿这件。”
一如初见,可爱美好。
焚香没起到半点儿静心安神的作用。
海神半蹲在昭栗身前,盯着她看了半晌,握着她的手抵在额头上,低低地道:“我的书架摆不下海螺了。”
李大刚大声哭喊,整个海神殿都是他的哭声。
泽元听见声音连忙赶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汤药。
当整个云梦泽灰蒙蒙一片,沧海风浪翻涌,泽元就猜到有大事发生。
海神的力量源于自然,他的喜怒哀乐都能通过天气表达,但他很少情绪外露,云梦泽那么多年都是云淡风轻。
这是第一次,少年丝毫不加掩饰地外露情绪。
泽元第一时间甚至没猜到发生了什么,两百年前无极宗小师妹的死亡都没造成这样的场面,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镜迟如此崩溃。
当他因担心镜迟的病情来到不夜天岛,看见的却是昭栗魂飞魄散。
牵绊他们的海神的人终于彻底消失,将海神完完全全地归还给沧海子民,按理说,整个沧海都应该普天同庆。
看着少年破碎的背影,泽元却高兴不起来,他把汤药递给镜迟,劝说道:“神力根本渡不进她体内,放弃吧。”
镜迟匪夷所思地道:“为什么每一次,我都救不下她。”
两百年前,万剑阵下如此,两百年后,三清铃法阵下亦是如此。
他不是神吗?
为什么连一个道士布下的三清铃法阵都察觉不到?
什么样的人界道士,能随随便便祭出灵武级别以上的神器?
三清铃是所有鬼的天敌,昭栗这样的小鬼,普通的三清铃就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哪里需要用到神器三清铃。
需要用到神器的三清铃的,是这个鬼身边的神,这不是为何府捉鬼,而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局!
镜迟看向泽元,淡淡地道:“是你们吗?”
泽元没听懂:“什么?”
镜迟在昭栗周身下了个保护法阵:“我要离开一趟。”
李大刚忙问:“你要去哪?”
镜迟:“找那个道士。”
泽元这才明白镜迟刚刚问的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是怀疑他们杀死了昭栗,不过有前车之鉴在,也难怪他会怀疑。
泽元道:“您是要替她报仇还是……”
镜迟面无表情地道:“能有办法救她最好,没有办法就弄死。”
这个道士费了这么大劲,不惜损耗神器,不可能只是为了杀掉一只鬼,一定还有其他目的。
泽元愣了愣:“神主,她已经魂飞魄散了,没人能救她。”
镜迟眷恋地凝视着榻上的少女,缓缓说道:“她的魂魄都在这,没有离开。”
泽元还欲劝说,殿外响起敲门声。
潇潇来报:“神主,泽元长老,有一个道士闯进了不夜天岛,他说他是来救人的。”
泽元语气不明:“竟然知道找来不夜天岛,实力不一般啊。”
*
众鲛人新奇地打量着这个道士,她们没去过外面的世界,只在云梦泽和不夜天岛生活过,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道士。
凉山散人被一双双眼睛盯得浑身刺挠,催促道:“你们家海神什么时候出来见贫道?”
“看他心情吧,他现在心情不好,大概率不会见你,等他心情好了,也未必会见你。”
凉山散人无奈地道:“都说了贫道是来救人的,只要把话带到,你们家海神一定会见。”
鲛人捂嘴偷笑:“神主都没办法救的人,你凭什么有办法?”
凉山散人视而不见鲛人的嘲笑,把背上的剑扶正,面不改色地说:“贫道专业杀鬼救鬼二十年。”
众鲛人并不信他,反而觉得他在夸大其词,堵着不让他靠近海神殿半步。
“在那。”潇潇指向鲛人群中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破旧道服,“就是他说要来救人的。”
镜迟眯了眯眼睛:“他身上有道封印。”
这封印级别极高,他猜不透下此封印之人,想要封住的是什么,大概只有这道士自己,与布下封印的人知道。
凉山散人一心舌战群儒,骤然察觉有股神力穿过层层鲛人,迎面打来,他猛地旋身,还是被这股力量擦伤肩膀。
围观的鲛人忙不迭行礼退下。
凉山散人揉揉肩膀,蹙眉道:“贫道是来帮你救人的,你怎么打贫道?”
镜迟淡淡掀起眼皮,又一道神力打了过去。
凉山散人持剑格挡:“贫道有办法重聚已经散灵的魂魄!”
泽元心下存疑:“这道士身上的封印太可疑,我们看不清他的身份和实力,他恐怕别有目的。”
镜迟淡漠转身:“让他进来。”
没人会无缘无故来帮你,更何况是一个陌生人,别有目的还是如何,镜迟不在乎,那道士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又或者利用他做些什么,他也无所谓。
反正,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殿内,李大刚小心翼翼地守着昭栗,刻意保持着距离,也不敢靠近,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法阵,导致昭栗的魂魄飘散。
殿外响起脚步声,李大刚抬头向门口看去,在看清镜迟身后的破烂道士时,忽然怔住了。
这道士好眼熟。
首先,凉山散人对自己唐突的行为,造成昭栗魂飞魄散而进行由衷地忏悔。
其次,表明设下三清铃阵乃是应何康要求,他本意并非如此。
最终,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救回昭栗。
“贫道就这么跟你说,东南西北漠有你想要的东西。”凉山散人跟着镜迟进了海神寝殿,“东南西北漠生长着一种神草,名为鬼兰,它可使已经散灵的魂魄重新凝聚。”
凉山散人瞥了眼榻上的少女,补充道:“但前提是这些魂魄碎片都还在。”
泽元半信半疑:“我们为何从来没有听过有这种神草?”
“一直困在深海的鲛人当然孤陋寡闻。”凉山散人脱口而出,说完即刻意识到似乎不太合时宜,尴尬地笑了笑,“当然,贫道也是花了一千两买的消息,否则贫道也不知道。”
镜迟突然说道:“你从哪买的消息?”
凉山散人道:“修真界黑市新冒头的一位小姑娘,她手里的噬神书上记载鬼兰神草可以聚魂。”
像镜迟这种已经成神的存在,自然不会去关注修真界的风吹草动。
他知道各宗门争先恐后地争抢噬神书,是为了里面记载的奇闻秘术,求一个捷径飞升,却从未料到里面还有聚魂的方法。
泽元问道:“神主,您要去吗?”
镜迟语气淡淡:“为何不去?”
泽元看向昭栗的魂魄,说道:“那她呢?留在不夜天岛还是跟着您?若是留在不夜天岛的话,得安排几个可靠的鲛人守着。”
潇潇毛遂自荐:“我可以照顾阿栗!”
潇潇没想到不久前不夜天岛一别,再见昭栗已是魂飞魄散,这些天她从泽元长老那里,了解到海神与昭栗的过往。
早知如此,她当时应该把话说清楚,海神不喜欢明浅,明浅之所以看起来与其他鲛人不同,也只是因为她救过海神。
若是没有这个误会,昭栗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不夜天岛,也不会魂飞魄散?
镜迟:“我要带着她。”
*
数年前镜迟走遍人界之时,曾踏足东南西北漠,那里风尘滚滚,入目皆是荒凉的黄沙,没有植物能在这片大漠生长。
东南西北漠遥远,镜迟无法带着支离破碎的魂魄穿梭空间,便从海底深处唤了鲲鹏。
巨浪翻涌,鲲鹏破海而出,鸣叫响彻整个不夜天岛,它带着几人翱翔于天际,目的地是东南西北漠。
李大刚时不时打量一眼凉山散人,他端坐在鲲背上,背后的剑像是有自我意识,唤它不听,还绕到道士身后猛猛敲打他后脑勺。
可疑!
实在是可疑!
怎么看怎么可疑!
这道士和他的剑都极其可疑!
鲲鹏对镜迟道:“很久没有人呼唤吾了,没想到在吾死之前,还能再看见海洋的神。”
鲲鹏是上古神兽,只听从海神的差遣。
海神神脉极其难得,四海八荒数万年难以出现一个,上一次海神觉醒,是在七万年前。
自上一代海神陨落后,鲲鹏沉睡了三万年。
少年情绪低落:“我不像一个神,我守护不了沧海子民,也保护不了她。”
作为海洋的守护神,他没有及时察觉到无极宗的阴谋,从而导致一百零八名鲛人被屠戮杀害。
喜欢一个人,却一次次地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面前。
鲲鹏开解道:“没有谁生来就是一个合格的守护神,上代海神花了近千年才得到海神杖的认可,而你如今才不到四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