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隐阔步走来。
镜迟轻皱下眉,海神杖化剑挡在他和昭栗之间,说道:“鬼兰神草是我拿的。”
冲隐注意到昭栗手上指环,眼中有转瞬即逝的困惑,他抬手捏住横在面前的剑刃,微微一笑:“我活了几万年,若是连你都打不过,岂不白活?”
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了。
镜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不止他,李大刚与凉山散人都动弹不得,以及远处的堕神千澈也没了动静。
冲隐隔空拿出镜迟掌心的鬼兰神草,说道:“我多年以前在天上白玉京种过许多鬼兰,只是近些年来,不怎么侍弄花草了。”
说罢,鬼兰神草在他手中化为消融成一团光晕,冲隐抬手抚上昭栗头顶,那团光晕洒落少女整个身体,填补她的每一道魂魄缝隙。
在这团光晕之下,还有一道不为人知的神力,探过昭栗每一处经脉。
不是?
竟然不是她。
冲隐破例在昭栗头顶多停留了会,但少女的每一处经脉都与那个人不同,完全地不同。
也是,没有神能在天谴中活下来。
冲隐曾一度以为她会是特例。
冲隐收回手,温声道:“太子千澈是我道的上神,算是我的后辈,遭受变故堕落凡界之后,性情大变,他本意并非是要伤害你们,还望你们不要与他计较。”
“鬼兰神草已被我用来修补这位姑娘的魂魄,千澈想要算账就来找我。片刻之后她就会醒来,待她醒来,你们就速速离去吧,莫要再招惹千澈,他脾气不好。”
冲隐返回天界前,顺手解开了几人身上的禁术。
千澈怒气冲冲:“冲隐老儿,我几千年才种出来这么一株!你说用就给用了!”
镜迟终于可以动,收了剑来到昭栗面前,颤抖的手碰了碰她脸颊,鬼兰神草将她的魂魄修复得极好,看不出任何瑕疵。
少年犹豫地撤去萦绕在昭栗周身的神力,这一次,她的魂魄没有四分五裂,还是完好地凝聚在一起。
她不会魂飞魄散了。
李大刚欣喜地道:“昭栗什么时候能醒?”
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几人背后响起:“用了我的鬼兰神草,当然是立刻就能醒。”
镜迟转身便见一个铁链束缚,满身血痕的绿衣男子,拴天链常年压制着他的神力。
千澈在看见镜迟与他身后的少女时,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道:“她居然真的爱上了你。”
第39章 沙迦遗址2
魂飞魄散后是没有意识的, 于昭栗而言,这几天只是一瞬,她在镜迟怀中闭眼,再睁开眼, 模糊地看见淹没在黄沙中的断壁残垣。
昭栗眨了下眼睛, 才将视线从远方收回来, 聚焦在少年背影上。
“她居然真的爱上了你。”
低沉的声音伴随风沙传进昭栗耳中。
凉山散人最先发现昭栗睁开了眼, 惊呼道:“醒了!”
话音方落, 眼前几人骤然消失。
一阵天旋地转, 昭栗才发现自己被暴风沙卷上了天。
昭栗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是在何府?
她不是已经魂飞魄散?
为何现在身处沙漠?
昭栗刚想唤出破晓, 便在扑面的黄沙中, 看见一道蓝色身影。
转瞬之间, 少年就已抵达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坚实的触感和熟悉的香气拥上她。
昭栗惊讶抬头,乖乖搂住他的腰:“镜迟,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清朗的声音轻轻地道:“来凝聚你的魂魄。”
暴风沙直冲云霄, 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连接到了高空,风沙裹挟着三人在半空旋转不停。
黄沙外, 千澈怒斥:“你们和冲隐老儿就是一丘之貉!”
“我们都不认识什么冲隐!”凉山散人愤怒道, “你对冲隐有气,别撒在我们身上!我们与你无冤无仇!”
青藤拔地而起,凶猛地抽进龙卷风中!未等靠近,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神火屏障将两方隔绝开, 青藤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屏障化作数颗火球砸向青藤。
狂风肆意呼啸,湛蓝的天空瞬间被昏暗吞噬。
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越来越小,昭栗被镜迟带着远离风柱, 渐渐地,她看清不远处半掩埋在沙尘中的建筑轮廓。
几人进入一座古建筑,风沙吹不进来,误打误撞成了避风所。
这大概是沙迦古国保存最完好的一座堡垒,其他建筑连墙体都坍塌了大半,更不要说遮挡暴风沙。
昭栗定定地看着镜迟,见他随意地掸了掸袖子,又弯腰替自己掸了掸衣服。
暴风沙中,她一直被镜迟护在怀里,没被风沙侵袭到。
一旁的凉山散人就没那么好运,撑着墙咳吐不止地呕沙,衣服褶里满是沉甸甸的黄沙。
昭栗突然想起什么,拿下身侧的如意囊,倒着抖了抖,一个毛茸茸的小灵兽伴着一大堆沙掉了出来。
李大刚站起身猛跳两下,抖落毛发里的黄沙。
想起那铁链缚身的男子,昭栗疑惑地看向镜迟,问道:“那个人也是上神吗?”
最近像是捅了神仙窝,先是苦楝镇,再是沙迦国,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竟也能隔三岔五地遇见各路上神。
镜迟点头:“沙迦古国的太子千澈,已经成了堕神。”
昭栗有点惊讶:“我看书上说,上神遭受变故自甘堕入凡尘,经历过大起大落的神仙的性情都会有点古怪。”
他们误入东南西北漠,闯入堕神的地盘,也难怪堕神想要驱赶他们,可这驱赶的方式也太过暴力了吧!
她差点就被生吞活剥。
“他是恨我拿了他的鬼兰神草。”少年说这话时没有半点悔改之意。
见昭栗一脸懵,显然不知道何为鬼兰神草,李大刚便解释道:“重新凝聚你魂魄的神草,是天界的一位老神仙帮的你,那老神仙说了千澈要寻仇就去找他,但他不去,净捡我们这几个软柿子捏!”
李大刚说得义愤填膺。
凉山散人咳嗽好半晌,终于缓过气,扶着墙直起身,却在抬眼看见墙面时动作一顿,蹙眉道:“这墙上有壁画。”
“什么?”昭栗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才发现,他们正处于古建筑的长廊里,这一整条长廊的墙面都镌刻着壁画,少女眯了眯眼,“镜迟,我看不太清。”
镜迟打了个响指,万千发光的小型游鱼照亮整个长廊,亦照亮了墙面的壁画。
李大刚爬上昭栗肩头,匪夷所思地道:“画倒是清楚,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镜迟抬眸:“这是沙迦古国的文字,上面记录的是沙迦国的历史,也可以说是沙迦国灭亡的真相。”
李大刚惊讶道:“你竟然能看懂沙迦古国的文字?!”
昭栗望向镜迟,游鱼的亮光落在少年脸颊和睫毛间,这张脸,绝对受了造物主最极致的偏爱。
她进入镜迟识海的时候,随他一起经过这片沙漠,沙迦古国虽然灭亡,但这个朝代留下的文物却传了出去,镜迟便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沙迦文字。
凉山散人咳嗽两声:“咳咳咳……所以这上面说了些什么?”
除了镜迟,其余三人凭着壁画只能猜个大概。
一场盛大的游会正在长街上举行,万民普天同庆,齐齐跪拜游车上锦衣华服的青年,似是这场游会的唯一主人公。
镜迟快速扫过壁画旁的文字,总结道:“这一幕画的是太子千澈苍生道飞升的场面,国王王后为他举行了一场欢送仪式,沙迦国百姓跪拜的是已经飞升的千澈。”
昭栗甚是不解:“都说苍生道飞升的上神,以拯救苍生作为自身的责任和使命,拥有极强的信念,苍生道的神仙竟然也会堕落。”
凉山散人颇有心得地道:“人心最是险恶,也许是千澈发现自己守护的苍生,皆是一群丑恶自私之徒,受不了了,所以摆烂。”
镜迟牵着昭栗往前走。
繁华盛大的画面倏地转变,整个沙迦古国荒凉一片,老弱妇孺大包小包地排成长队,在沙漠中行走。
镜迟继续解读:“沙迦国的地理位置不佳,因为荒漠气候干旱,降水稀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沙迦国内的水源开始枯竭,周边生态环境逐渐恶化,沙迦子民不得不弃城而去。”
“离开是对的。”凉山散人咳了咳,几粒黄沙从他口鼻喷出,“这东南西北漠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身后的剑自发地出鞘,力度之大地拍了拍凉山散人的背,后者毫无准备地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转头怒道:“你使那么大劲干什么?巴不得我死吗?”
那剑上下晃了晃,看起来像是在点头。
昭栗小声对镜迟道:“这把剑好像很不服气它的主人。”
那剑“咻”地窜到昭栗面前,再次上下晃了晃。
凉山散人猛地握住剑柄,插回剑鞘,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安生点吧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