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刚不满地哼了一声。
昭栗想起正事,看向镜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雌雄魔王解决了吗?”
镜迟向下牵住她的手,说道:“斩杀雄魔王的时候,我们便发现雌雄魔王靠吸纳他人气运续命, 如今雌雄魔王已死,拓荣城不会再有六年一献祭的习俗。”
一切尘埃落定,昭栗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雪飞与穆莹、千澈和沙迦百姓、姐姐和弟弟,没有一个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却无法给出更好的结局。
少年低眸看她:“茶雅说是你不小心掉进血池的?”
“才不是!”昭栗气愤地道,“是她推我进血池的,等我再见到她,我一定抓住她问个清楚,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镜迟眸色微动,没有说话。
*
堕神塚方圆千里,荒无人烟。
离堕神塚不远处有座方寸山,山脚有间镜迟早年流浪的故居,是个篱笆竹院。
太阳渐渐升高,暖阳透过窗棂倾洒进竹屋,昭栗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光。
镜迟拉下竹帘,遮住阳光,走出竹屋,轻轻带上门。
浮崖见他出来,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弯腰行礼,表明来意:“明浅已被送往极北苦寒之地,今生今世非召不得离开,明浅是我挚友的遗孤,还请神主网开一面。”
极北之地苦寒无比,根本不适合鲛人生存,普通鲛人在那里活不过数月,镜迟下令遣明浅之前往极北之地,言外之意就是处死。
浮崖口中的网开一面,便是他会借用外力,让明浅在极北之地活下去。
镜迟淡淡地道:“随你,别让我再看见她。”
浮崖心中巨石落地,说道:“神主打算何时回沧海?我或许可以试着让沧海子民接纳那个……鬼。”
“很快。”镜迟转而道,“你可知当年子午战神为何被天道降落天谴?”
浮崖蹙眉回忆:“天界将这件事遮得严严实实,众说风云,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子午战神与上代鲛人少主日久生情,弃修无情道,却不肯交出不嗔剑。”
不嗔剑乃天界战神专属佩剑,而天界战神必须是无情道的佼佼者,若战神动情弃修无情道,便不再是天界的战神,必须交出不嗔剑。
镜迟低声问:“无情道者真的可能动情吗?”
浮崖:“我倒觉得传言并不可信,若天界众神真的想遮掩什么,绝不会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又怎会任由战神动情的言论流传在外。”
镜迟沉默片刻,嘴唇略微抿起:“你回吧。”
浮崖颔首,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问:“需要我为她提前在沧海打点好一切吗?”
镜迟淡声道:“不必了。”
浮崖面上浮起一丝困惑,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最后默默离开。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面的枯叶和尘土。
镜迟推开门,坐在床榻边,替昭栗拢了拢被子。
他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忽略,昭栗就是子午战神的事实。
在东南西北漠,或许还能说是样貌相似,才导致千澈认错了人,然而在海底炼狱,昭栗的身份就已经开始慢慢浮现。
这世上除了鲛珠可以镇压不嗔剑的煞气外,还有一种存在,是不嗔煞气最纯正的天敌——战神,神剑之主。
这才是昭栗一碰到他,祸世煞气便全然消散的根本原因。
通过血池可进入堕神塚,茶雅推昭栗入血池,是因为她知道镜迟必定会下血池寻找昭栗,她要借堕神塚众神之口,告诉他昭栗的身份。
镜迟将昭栗搭在被子上的手握在手心,少女指节白皙纤细,被破晓指环稳稳地圈住中指。
少年的指腹轻轻揉捏她圆润可爱的指尖,随后展开,滑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离开沙迦之时,镜迟曾向鲲鹏问起过鸿蒙紫炁,它能补全三界所有生灵的魂魄,包括上神的魂魄。
茶雅抢夺噬神书,凉山散人布下三清铃阵,引导他们去沙迦采鬼兰神草,顺势说出鸿蒙紫炁。
他们要的不是送昭栗去轮回,他们要的是战神归位。
青莲口中的尊主,凉山散人前往鬼界见的人,以及茶雅的主人,都是同一个人,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他们在赌,赌镜迟愿不愿意送昭栗回去。
昭栗梦呓般哼了哼,圈住少年手臂揽入怀中,少女发丝被阳气滋养得油光水滑,不是很深的黑色,是淡淡的栗色。
阳光透过竹帘照射出圈圈点点的光影。
镜迟帮她整理凌乱的发丝,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将那缕发丝送去耳后,有那么一瞬间,他极其渴望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少年俯下身,吻就要落在她唇角,昭栗突然睁开眼,懵懂地眨了眨。
镜迟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神情淡然。
昭栗歪头盯他,少年转过脸。
昭栗跟过去盯他:“镜迟,你刚刚是不是想偷亲我?”
镜迟抬眼看窗外:“外面下雪了。”
昭栗不信:“这才几月份……”
镜迟将竹帘掀了上去,刺眼的白瞬间照进屋内,窗外雪飘漫天,洋洋洒洒。
昭栗愣了愣,兴奋地跑出去,赤脚踩在柔软的雪花上,留下一连串脚丫印。
鬼界没有天气,不会下雨,不会落雪。
虽然在穆莹和镜迟的识海里见过雪,但始终是看得见摸不着,足足有两百年,昭栗没有真真切切地感受过雪。
雪花落满少女睫羽,凉意从脚心钻进全身,昭栗满不在乎,她不会像人一样生病,索性直接躺进了雪地里。
昭栗手脚并用地划了划:“这里竟然这么早就下雪了。”
镜迟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方寸山位于八荒之北,冬日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一些。”
“这样啊……”昭栗忽然伸手,恶意地扯他衣袍,推倒、跨坐、摁肩,动作利落干净,“我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镜迟微微扬眉,左手向后垫着脑袋,右手扶住她的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语气也懒散:“什么话?”
昭栗皱了皱鼻子:“就是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偷亲……”
一阵天旋地转,视野瞬间调换,昭栗被镜迟压在身下,少年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缓慢开口:“我亲你,需要偷偷么?”
昭栗挣扎着想起身,然而力量悬殊,较劲半晌只能躺回雪地:“那你刚刚为什么离我这么近?”
“离你近就是要亲你?”镜迟倾身,紧紧压着她,在她耳边说道,“现在也很近,但没有想亲你。”
雪花落在少年发顶,蓝白相间,昭栗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笑意渐渐晕开:“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海神吻了我的碑。”
镜迟闻言勾勾唇角,低笑一声,拉着昭栗起身,牵她回屋。
见他默不作声,昭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镜迟,你怎么不说话啊?”
在遇见她以前,镜迟一直按照既定轨迹生活,他的人生,只有解除封印和守护族人两件事。
海底炼狱,不见天光,冰冷彻骨,当太阳出现并承诺一直陪伴他的时候,温暖瞬间涤荡灵魂。
昭栗懵愣:“你洗手干什么?”
镜迟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干手,跨进一步将她抵在墙上,哑声道:“你知道我当时看见你的墓,最想干什么吗?”
昭栗摇了摇头,忍不住喃喃抱怨:“冰。”
两人刚从雪地里玩了一圈回来,身上还裹挟着风雪的凉意,镜迟方才洗手用的也是凉水,没等回温,就这么直接伸进来,她自然不适应。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特别想把你从墓里挖出来,可是我知道,墓里面什么也没有。”
昭栗皱了皱眉:“镜迟……”
奇异的感觉微微蔓延开来,能清晰地感受他手指的动作,在冰凉指环进去时,她会难以承受深度,哼唧出声。
烈火燎到嗓子眼,镜迟舔了舔干涩的唇,没有吻她。
昭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头埋在他胸前,越埋越低,语气软绵绵:“可以了么?可以了吧。”
镜迟一颗心扑扑地跳。
昭栗浑身都热,脸颊泛粉,眸光隐隐闪动:“我…站、站不住……”
镜迟另一只手揽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紧紧贴着自己,轻声询问:“我抱着你?”
昭栗迷离又晕乎的脑袋立刻清醒了点,拒绝道:“不要……”
镜迟抱着她的时候,她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想逃都逃不掉。
少年在她身前半跪,拍了下她腿侧,抬眸说道:“放上来。”
昭栗犹犹豫豫:“放到哪里啊?”
镜迟侧目看了眼自己肩膀。
昭栗迟迟没有动作,嗫嚅道:“这样……你会不舒服的吧?”
镜迟笑了笑,抬起她的腿:“你舒服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