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过薛霁云两件事,一是守护南景江山,二是保护薛怜,然南景国灭九百年,早已无可挽回,唯对薛怜,还尚可弥补。
薛临:“鸿蒙紫炁进入昭栗体内,鬼兰神草便不需要承担凝聚她魂魄的作用,届时取出鬼兰神草,再由徐鹤声唤出薛怜魂魄,便可以鬼兰神草修复薛怜魂魄。”
镜迟顿了顿:“薛怜的魂魄困于剑中九百年,与徐鹤声无异,执念很深,也难轮回。”
“我了解我这个妹妹。”薛怜叹声道,“只要徐鹤声肯轮回,她便没有执念。”
*
镜迟和薛临说要为徐鹤声压制鬼魂气息,昭栗和茶雅被迫候在门外。
茶雅耳朵紧紧贴着门扉,皱了皱眉:“怎么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这三个人肯定没安好心,压制鬼魂气息,我们俩凭什么要出来,镜迟何时开始连你也防?”
昭栗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框,说道:“不是你嫌弃徐鹤声臭吗?”
提及徐鹤声,茶雅便想到他那双眼睛,定了定神,理直气壮地道:“鬼就是臭啊,更何况是九百年的鬼,浊气侵体那么久,可想而知有多臭。”
此刻,昭栗才真正地、深深地意识到转世便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依提是依提,茶雅是茶雅,依提喜欢徐鹤声,茶雅不喜欢。
然而每当她听见长着这张脸的茶雅,说出嫌弃徐鹤声的话,难免唏嘘,不知是为徐鹤声,还是为茶雅的前世。
昭栗没和她继续纠结臭不臭这件事,看向门扉:“真的有点久,而且自从镜迟见到徐鹤声,就变得怪怪的。”
茶雅压低声音:“说不定他们三个在里面密谋坏事,想着怎么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还傻呵呵地在这儿等着。”
她倒想知道,薛临是怎么骗镜迟的,把抢占命格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更可怕的是,镜迟居然还信。
“我?”昭栗指了指自己,反驳道,“像你这般的医修灵女,才更受欢迎,更可口。”
茶雅醍醐灌顶,喃喃道:“我就说那只鬼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劲,原来是想吃掉我……那我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昭栗拉住要逃跑的茶雅,无奈地道:“鬼是会吃人脑没错,但你到这儿这些天,可曾听过人被鬼吃掉的传言?”
茶雅摇了摇头。
在梨花镇待了数日,只听镇上的老婆婆说三千梨园里有只鬼,常在夜里出现,一出现,便要纷纷落落地下一场梨花雨,却从未听说过有人死在三千梨园里。
“那便说明徐鹤声不会吃人,不必如此提心吊胆。”昭栗耳朵也贴近门扉,“此刻连我也感受不到鬼魂的气息,是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门从里面被拉开,屋外紧紧贴着门扉的两人,一下子失去支撑,踉跄着向屋内栽去。
镜迟眼疾手快地拉住昭栗,护在怀里:“有没有事?”
昭栗晕晕乎乎地说没事,顺势抬起眼睛,一旁的茶雅直直撞向徐鹤声胸膛。
第54章 神魂归位
茶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连连后退,与徐鹤声这只大鬼拉开距离。
气氛微妙,众人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说,各自散开。
穿过琅琊的三千梨花树, 便可见到书中记载的天河弱水。
水雾朦胧, 昭栗问镜迟在屋内和他们说了什么。
“徐鹤声是黑剑的主人, 他可将剑灵唤出剑体。”少年牵着她走在弱水河畔, “他想用鸿蒙紫炁换你体内的鬼兰神草, 用来修复薛怜的魂魄。”
昭栗顿了顿, 说道:“可行吗?”
“只要你还没有轮回, 鬼兰神草就不会彻底融入你的魂魄, 只承担一个维持魂魄完整的作用。”
镜迟放低声音:“先用鸿蒙紫炁送你去轮回, 若鬼兰神草还能留下来, 就给他们。”
昭栗忽然停下脚步:“那我是不是就快要走了?若我先走,便不能超度徐鹤声了。”
徐鹤声已在人界游荡九百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必须尽快唤出薛怜的魂魄,若他消散, 便无人可以唤出薛怜。
她原想着这一世多在人界陪陪镜迟, 如今却赶鸭子上架般,不得不提前去轮回。
梨花瓣纷扬落满弱水,两人的身影倒映在河面。
“他不在意自己能否轮回。”镜迟道,“你安心轮回, 其他事情不用管。”
*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
村子里燃起篝火,几百年传下来的习俗,为了指引将士的亡魂回家。
薛临抱剑坐在人群外围, 徐鹤声坐他身旁,茶雅却离他们远远的,坐在篝火的另一边。
昭栗见她似是真的有点儿怕徐鹤声。
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此刻却畏畏缩缩,昭栗坐至她身旁,有意逗她:“你怎么和你的药人坐这么远?”
茶雅冷哼一声:“白日不都说了吗,那个鬼生前是他朋友,他们哥俩好着呢,我凑上去干嘛。”
昭栗笑了笑:“你是害怕他吧?”
茶雅嘴硬:“拉倒吧,他要是敢动我,我的药人会救我的。”
昭栗:“你方才还说他们哥俩好着呢,若是徐鹤声非要吃你脑子,你猜猜薛临是帮你还是帮他?”
茶雅背脊生寒,虽说她和薛临共谋一件事,但关系一直不好,远不及他与徐鹤声的交情,若徐鹤声想要吃她的脑子,薛临怕是第一个把她脑子挖出来,献给徐鹤声。
她是真的有点儿恐惧,凭她的实力,根本无法把神练成药人,以往薛临为了隐藏身份,会在外人面前装作听话。
现下他不需要隐藏身份,也就没必要听她的话,若她真的遇见危险,没人会救她。
昭栗见茶雅一会儿怔然一会儿恐惧的表情,忍不住想笑,茶雅三番五次和她作对,推她入血池,此刻吓唬吓唬茶雅,倒也挺解气。
茶雅不经意抬眸又和对面的徐鹤声对视了一眼,立即别过头,想走又不敢走。
留在这儿像只待宰的羔羊,离开人群,她又怕自己被不声不响地吃了脑子,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送他去轮回?”茶雅迫切地问。
昭栗一怔:“你就这么想让他走?”
“当然!”茶雅蹙眉道,“他留在这儿我生死难料,他看我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能吃了我。越早走越好,离我远远的。”
昭栗顿了顿,实话实说:“我会先走,至于徐鹤声能不能轮回,我不知道。”
茶雅愣了一下:“你先走是什么意思?”
昭栗:“镜迟会先用鸿蒙紫炁送我去轮回,然后由徐鹤声唤出剑灵,用鬼兰神草修补玩薛怜的魂魄。”
茶雅突然抓住昭栗的手,语气认真:“你不能去轮回。”
昭栗奇怪道:“为什么?”
茶雅怕昭栗命格被抢占,又苦于不能说出真相,只得道:“你急什么啊?反正鸿蒙紫炁又不会消失,你多陪陪镜迟怎么了?”
昭栗狐疑地道:“你不是说喜欢镜迟吗?”
冷不防被提醒这茬,茶雅故作深沉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爱的最高境界,是希望他幸福,哪怕他和别人在一起也没关系。”
昭栗盯着她,扯唇笑了笑:“你演得好假。”
茶雅语塞:“你……随你!”
言尽于此,她做到这份上,不愧对她的道心,昭栗被抢占了命格也与她无关。
昭栗抱着双膝,漫无目的地放空,深思茶雅的话,以及薛怜最后留给徐鹤声的话,爱是无条件地对他保持善意与祝福。
镜迟走近,半蹲在她身旁:“夜宵齐了,回去吃。”
昭栗侧头枕着手臂,少年灰蓝色的瞳眸里辉映着明亮火光,她没由来地道:“我也会讨厌你吗?”
依提能想到她的转世会这般讨厌徐鹤声吗?她的转世会像茶雅讨厌徐鹤声一样,讨厌镜迟吗?
少年会难过吗?
茶雅圈紧昭栗手臂,说道:“我要和你一起。”
昭栗:“为什么?”
茶雅顿了顿:“我饿了还不行吗?”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说,是因为害怕徐鹤声,并且觉得跟着昭栗有点安全感的。
昭栗看出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你别忘了,我也是鬼。”
“至少你和他比起来,不像那种吃人脑子、吸人阳气的鬼。”茶雅不肯松手,“而且有镜迟给你输送神力,你也不需要做这些。”
昭栗看向镜迟,眨了眨眼,无声地道:“她说我是不会吸阳气的鬼。”
镜迟弯了弯唇,低声道:“那她猜错了。”
客栈内,李大刚站在桌上,觑了一眼坐在桌边的茶雅,不满地道:“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昭栗耸耸肩,无奈地道:“是她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她害怕徐鹤声。”
提及徐鹤声,李大刚不由好奇:“你们在三千梨花树里究竟看见了什么?怎么突然带出来只九百年的鬼,凉山散人又是怎么突然成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