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失笑, 这朵茉莉的劫怕是渡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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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昭栗加快步子与他拉开距离, “天上白玉京逛也逛了, 不嗔剑的剑鞘也做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梦泽?”
银苏加快步子跟上她, 夸张道:“我就没见过比你还绝情的女人, 事情办完了, 就要把我甩一边去。”
昭栗皱了皱眉:“我并非此意, 身份原因,我时常要离开白玉京下界办事,没空招待你, 怕怠慢了你。”
“没关系,不用你招待我。”银苏笑了笑, “我自己能招待好自己, 你就让我陪着你就行。”
昭栗在观星台下驻足,叹了口气:“真是与你说不通,在这里等我。”
这是第多少次来观星台,抹去命定之人的名字, 昭栗也数不清,上百次总该是有的,但“镜迟”两字,从始至终都清晰地显现三生石上。
司命已在三生石旁等候多时, 打了个哈欠:“子午上神,你迟到了半个时辰。”
“实在抱歉。”昭栗无奈地道,“下次不会了。”
“子午上神诸事繁忙,可以理解。”司命摆了摆手,问道,“只是,那沧海少主还有没回云梦泽吗?”
昭栗摇了摇头。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不难猜的。”司命微微一笑,“说来可惜,我年少时就没有这般赤诚地喜欢过一个人,有些东西还是要趁青涩的时候尝试一下。”
昭栗割破左掌心摁在三生石上,唇边弯出浅浅的梨涡:“司命星君如今也不老,修的也不是无情道,现在尝试还来得及,若是再等,就说不定了。”
“罢了罢了。”司命叹声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再玩你们小年轻的那套,倒让众神看笑话。”
昭栗施法,右手抚过三生石上的“镜迟”两字,几次之后,那从未有过半点异动的名字,竟然在闪烁片刻后,黯淡了些。
司命睁大了眼睛:“有希望!”
昭栗眼眸亮了亮,右手神力更磅礴地涌出,三生石上的名字快速闪烁,猛地将昭栗震开。
司命在后扶稳昭栗,说道:“下次再继续吧。”
昭栗泄气地离开观星台。
银苏不知何时将糯叽叽和哏啾啾牵了来,少年懒懒散散地朝空中抛着果子,落下时被两只小兽跳起叼进嘴里。
他侧过头,见昭栗低垂着颈走下观星台,神色恹恹的。
“发生什么了?”银苏迎上前,“谁欺负你啦?”
昭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么多次都不成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难不成她的无情神道,真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而破?
那她辛辛苦苦修炼五百年,岂不打了水漂?
男人,如何能与她的不嗔剑相提并论?
“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啊!”银苏语气焦急,“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往日有什么不痛快,你都是直接说的。”
昭栗抬眸,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了也没用呀,你又帮不上忙,我跟你说了,还容易让你跟我一块儿烦恼。”
似乎有点道理,银苏顿了顿,岔开话题:“给你看个好玩的。”
昭栗兴致不高:“什么?”
银苏吹了记轻哨,远处随地打滚的糯叽叽和哏啾啾立即跑了过来,乖乖坐下。
银苏:“转圈。”
两只小兽立刻原地转圈。
银苏:“糯叽叽。”
糯叽叽嗷了一声。
银苏:“哏啾啾。”
哏啾啾紧接着也嗷了一声。
银苏伸出手:“握手。”
哏啾啾立刻将爪子放在少年手心上。
昭栗眼中笑意缓缓晕开:“怎么做到的?”
银苏挑了挑眉:“你也试试。”
昭栗稍稍弯腰,向糯叽叽伸出手:“握手。”
糯叽叽也将爪子放在了她手心。
银苏语调闲散:“两只小神兽还没有完全开智,所以经常听不懂你说话,也无法向你表达情绪,就像你只能通过术法探知它们心中所想一样。”
“但世间生灵都是有记忆的,只要重复训练,它们就能记住这个声音表达的意思,从而做出相应的动作。”
昭栗愣了愣:“你训练了多久?”
银苏:“不久,也就训练了百八十次吧。”
昭栗诚恳地说:“谢谢你。”
“是不是觉得我还挺有用的?”银苏望进少女的眼里,“既能帮你训练糯叽叽和哏啾啾,还能去堕神塚救你,我此刻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特别伟大?”
昭栗被逗笑:“一般般般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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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澈上神,切记日后莫要再犯。”看守忏悔池上神为千澈打开门,“否则,便不是被关进忏悔池这么简单了。”
千澈低声道:“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他必须要认错,他毕竟是苍生道飞升的上神,还有苍生需要他的庇佑,他总不能一直被关在忏悔池中。
所幸在被关入忏悔池前,给沙迦下了场雨,还为沙迦百姓治疗了天花,即便被关入忏悔池,他也不亏。
然而当他下界,回到沙迦,却发现事实远非他所预想的那样。
秃鹫在大漠上空盘旋徘徊,百姓尸体被啄食得千疮百孔,干燥炎热的天气将尸体炼化得腥膻酸臭。
横尸遍野,甚至延伸出了一条尸路。
太子千澈走了一路,给一路百姓裹尸,他在一处沼泽前停下脚步。
沼泽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百姓尸体,有的百姓已经陷入沼泽,有的在沼泽中疯狂挣扎,只露个手或者脚在外边。
千澈心脏突地一跳,思绪混乱得无法理清,唯有悲痛如潮水般涌来,胸口的沉闷感让他喘不过来气,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世界开始坍塌。
太子千澈匍匐着向前,陷入沼泽,去捞那些沉在其中的百姓尸体,脑中不断幻想着惨象发生的画面。
幸存的百姓扼住自己脖颈,痛苦得泪流满面:“太子殿下,我好疼啊……”
千澈安抚道:“很快就不痛了,我、我会救你们的。”
他不是给沙迦下雨了吗?
他不是用神力治好了百姓的天花吗?
百姓为何会跳入沼泽,这沼泽又是从何而来?
千澈颤抖着手,将神力输送进已然失了神智的百姓体内,却骤然发觉他们身上少了些什么
——气运!
沙迦百姓全都被吸了气运!
在他离开之际,沙迦百姓分明安然无恙,只能说明是他被关入忏悔池期间发生的事,可谁又有谁会踏足荒无人烟的沙漠?
冲隐!
是冲隐把他从沙迦带了回去,是冲隐联合众神把他关进的忏悔池,只有冲隐踏足过沙迦。
千澈当即飞回天上白玉京,寻到了冲隐的住处。
“冲隐老儿!”千澈怒吼,“冲隐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出来!老不死的,你给我出来!”
书房门应声而开,冲隐盘坐在矮几前,淡漠抬眼:“千澈,你找我……”
话音未落,千澈已闪现至冲隐身前,死死扼住他的脖颈,双目猩红,质问道:“是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吸了沙迦百姓的气运,气运可以延长寿命,我说你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呢?敢情没少吸啊,都吸到沙迦头上来了!”
冲隐蹙眉道:“千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千澈收紧手指,“沙迦数万百姓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你倒是心平气和地在这儿看书,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冲隐强行掰开他的手,将他反制在案上,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沙迦百姓的死与我无关。”
千澈怒不可遏:“你理解个屁!你这种神就应该遭受七道天谴!永世不得超生!”
冲隐闭了闭眼,冷静道:“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个太子的模样,你说我吸了沙迦百姓的气运,可有证据?”
千澈嗤笑道:“你活了数万年,谁玩心眼子能玩过你,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是你把我从沙迦带回的天界,是你主张把我关进的忏悔池,只有你!就是你!”
廊外传来脚步声。
司命星君领着昭栗,行色匆匆地赶来:“有上神亲眼目睹,千澈上神骂骂咧咧地闯进冲隐前辈住处,听说还动起手来了。”
“骂骂咧咧?”昭栗仍是不信,“千澈不会这样的。”
谁知,刚抵达书房门口,便见千澈甩袖而出,边走边回头骂道:“冲隐老儿,我迟早弄死你!”
昭栗:“……”
司命:“……”
昭栗视线追随千澈,在瞧见他后颈血迹时,皱了皱眉,果然是动了手。
司命连忙跨进书房:“冲隐前辈,您没事吧?”
冲隐摇头:“无碍。”
昭栗在关心冲隐、追上千澈两者间犹豫了下,最终选择回到自己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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