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拉笑容不变，声音却有些冰凉：“无耻之徒。让你进到摇篮，是因为我们想看看，环境能否修正一个人，但看来——完全不行。”
“我记得我的罪孽，你们又记得什么？”约克盘起腿，“比无耻还是我输了。”
芙罗拉不语，在赛琪小心窥探她被粉发遮住的脸庞时，她猛然抬头，出手。
藤蔓缠住赛琪的四肢，将她摔到纪录塔上。
芙罗拉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远：“赛琪是真正的无垢之人，就让她审判你吧。而我们，也会面对这场属于摇篮的审判。”
她在……说什么？
赛琪捂住头，被封存的记忆和这百年的人生在脑中打成一团。她是普赛克，她是赛琪，她是……
勇者。
“你一路剥夺的生命，正是通往那个世界的地砖。普赛克，为了我的未来，你就死在这里吧。”
约克，她的伙伴。
杀死她的人。
“想起来了？”约克依旧盘腿坐在池水中，撑着头看她，“过家家结束了，普赛克，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约克。”普赛克提起剑，“原来是这样。”
约克来自和米夏一样的地方，她注定无法抵达的，另一个理想乡。
但她也找到了她的归处。
剑尖抵住约克的额头，一条血河绕开鼻梁淌下，很快止住。
普赛克手很稳，剑尖没有再深入，但她的声音如剑凿入约克的心神：“你回到故乡了吗？”
约克摇头，任由骨剑在额头画出一道“一”：“没呢，我老家离Z国挺远的，但好歹在一个半球上了。”
“是吗，可惜，你又回不去了。”普赛克说，“但这里很好，留下来赎罪吧，怎么说呢……我心底里其实一直想招待你来这。”
普赛克想起了死时的不甘，她那时仍想问约克，他不惜杀死同伴也要抵达的地方，到底有多么好，多么好——
“此处便是你的新生之地。”普赛克的语气变得温柔，“把摇篮改造成如你故乡一般的地方吧，你，米夏，就可以长长久久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回答是？”
约克抬眼看她，这次剑尖留下了一个“1”。
他的额头就这样刻下了十字架。
“可惜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
米夏和胡秋实几人赶向石阶时，还有心情唠嗑。
“你什么都想起来了？”胡秋实问，“那我能问问吗，我实际多大年纪？你为什么只叫我‘小胡’？”
“因为只有你姓胡？”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老头子的话你就不回去……”
米夏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守在石阶下的两道身影。
……说好这边警备松散呢？
但看清来客后，米夏明知不应该，还是微微放松。
是赛琪和约克。
“赛琪！”米夏挥手，“好巧啊又见面了，我没啥大事，就想去上面最后看眼白色庭院……”
“米夏。”普赛克打断她，“既然记忆已经找回了，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往前了。”
米夏想起修伊临走时的话：
“那个叫赛琪的女孩也在这？我来对付她吧，虽然没什么把握。”
修伊都打不过的人，她上？
米夏眼神飘到约克身上，想确认他的立场。
“他，还有你，我都会带走。”普赛克轻笑，“米夏，现在，我们是敌人，你要往前，就举起剑吧。”
“我不会用剑。”米夏紧张地展开龙鳞盾，“有话好好说——”
但普赛克的剑尖已扑向她的面门。
米夏躲闪不及，幸而胡秋实抱着她滚到一旁，展开的龙鳞盾被打了个粉碎。
“这是龙心剑。”普赛克挽了个剑花，同漫步于花海那时别无二致，“你将盾合拢才可能挡住我的一击。”
“我谢谢你的教学！”米夏爬起来忙不迭拉开距离，试图寻找冲上石阶的机会，“你是想把我削成人棍带回去吗？能不能换个不痛的方法？”
“没办法，你最不听话。”
下一击将至前，一个人在普赛克背后抡起木棍，砸向她的后脑勺。
落空。
“我感觉我不是武斗派啊……”那人欲哭无泪地说。
“没事，我也会带你一起走。”
普赛克温柔地用剑柄将他砸晕。
这点间隙不足以让米夏摸到石阶入口，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想再制造一些空隙。但——
“你们那的人，都不会战斗吗？”普赛克叹息，随手一挥击退了所有人。
胡秋实推了米夏一把，挡在她和普赛克中间。
他的拳风快而狠，但普赛克轻巧避开，手肘精准击中他的后颈。
“还行，不过可以再练练。”
“足够了吧？”
约克的匕首刺向她。
普赛克险险避开，半边长发被切断。她迅速将剑反刺向约克，但约克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铛铛——”，匕首与长剑相撞又分开，空气中火花四起。
约克有点憋屈，一寸长一寸强，何况对刺客来说正面攻击本就落下风，虽然对象是十二岁的普赛克。
很快，他就招架不住了。
“约克，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就结局来看，我的确得杀你。”约克艰难寻找剑雨的缝隙，“普赛克，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好笑，你真是不知悔改。”
利剑扎穿约克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余光里米夏爬到了中段，虽然不知道她来这干什么，但进展似乎……不大顺利。
米夏一脸菜色地催系统：“快点啊快点啊阎王爷要上来了！！！”
【解析进度……10%，剩余时间：十五分钟】
普赛克拾级而上，向米夏伸出手：“米夏，放弃吧。”
“Never give up才是我的信条！”
米夏喊出这句话时，数根锁链自石阶缝隙伸出，缠住了普赛克。
石阶之下，银白法阵铺开，治愈了除约克外的所有人。
极昼让人们对时间的观感迷失，但夜晚确切地来临。
神的使徒也随之苏醒。
第86章 决战
◎人被杀就会死◎
普赛克低头，看着缠住自己的锁链：“……神官。”
“普赛克。”卢西斯走上台阶，“结束了。”
“卢西斯主教……”普赛克看清他的脸，瞬间成了迷途的羔羊，“您一点也没变……不对，那座神像，竟然是您……”
“银白之棺是为保存智慧设计的。”卢西斯说，“但智慧不被使用，便没有价值。梦醒时分已到，我会为你们祈祷。”
“神谕是你留下的，纪录塔的更改也是你……”
普赛克挣了挣，锁链不动如山。
米夏安下心来，却见普赛克倏忽间对她展颜一笑，那句低语也落入她耳中：
“我也绝不会放弃。”
嗡嗡的震动声骤起，米夏环视四周，第一次意识到星仆是会发出声音的。
但也只有极大量的星仆同时运作时，这种费拉柳斯设计的精密造物，才会被人们听见。
此时，数千个星仆正向她们飞来，每一只都举起了十四根锋利的手指，密密麻麻，构成包围她们的杀阵。
“您终究是个人，无法应对‘军队’吧？”
普赛克将长剑刀刃在手指间转动，切开了所有锁链。
踩上一只星仆的中枢，她飞到半空中，升至锁链无法触及的高度，如举起指挥棒一般，竖起长剑：“杀。”
不好。米夏刚听见卢西斯的这句低语，便撞进他焦虑的眼眸中：“快随我上去。”
“还有三分钟。”米夏不敢动。
卢西斯虽不理解她的意思，仍张开结界，配合龙鳞盾挡住星仆的攻击：“她是冲我来的……普赛克是百年前特拉尔最优秀的将军，我会引开星仆的攻击，但我离开的话……”
或者用审判的火焰焚尽一切。卢西斯看向台阶下，但无辜者太多，米夏不会允许，他也……不能接受。
“你的结界没法随你移动。”米夏麻木地看向空中的普赛克，她正等待用长剑破开阵法的时机，“而且我得赶紧下去，底下炸弹快安好了。”
死局。
“我不会死。”卢西斯说，“我会将结界维持在此处，你千万——别对普赛克动手。”
他不等米夏反应过来，已冲出了结界。
锁链为他尽量拖住了周遭的星仆，但数量太多了，米夏看着那条银白的身影被扎出无数个血窟窿，星仆抽出的手指尽染成红色，复又埋入他的血肉。
不成人形的卢西斯还在往上爬，一条条碎肉蠕动着前进，只有守护她的法阵，依旧稳固、安宁。
这是噩梦吗。米夏感觉喉咙干涩得像突然长了无数根尖刺，她捂住嘴，咽下干呕。
【解析……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