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我没做错。”胡秋实反捏了回去，“谁也不会放弃你，我现在只觉得，幸好我们来了。”
米夏不动了，口齿不清地说：“……你翅膀硬了。”
“不叫师兄了？”
“走你！”
米夏趁其不备一把将他推入阵中。
“我*你个——”
修伊抱着手臂笑了一会儿，犹豫地问米夏：“约克呢？”
还没和他们说约克被赛琪斩首的事来着。米夏搓了搓手，那里仿佛有温热的液体残留：“死了。”
“……真的吗？”
“嗯。”
“总算少了个威胁。”碧维卡哼了一声，扯住米夏的胳膊，“走了，回去了。”
“……我还有点事，”米夏轻轻挣开，“你们先回去，和小胡还有其他人解释一下情况，我随后就来。”
她抓住了卢西斯的袍子，像抓嫌疑犯那样紧张。
“你还要干嘛？”碧维卡眯起眼。
“嗯……带铁蛋在这观个光吧。”米夏找了个借口，笑着挥手道别，“就他啥也没赶上，显得我们排挤小孩似的。”
第88章 废墟之上
◎……◎
有卢西斯和菲尔多恩在，两人也不担心，点头走入传送阵。
余下的菲尔多恩戳了戳米夏，仰头看她：“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之前还挺多的。”米夏牵起他的手，朝石阶走去，“现在没了，你就听我口述吧。”
卢西斯影子般跟在她们身后。
赛琪的尸体已经不在了，石阶上只留下了一柄长剑和她的衣物。米夏捡起掉在长裙上的墨绿发带，沾了点血。
她揣进兜里，再把长剑拾起。
【普赛克之剑】
【用冰霜巨龙的心脏打造，可破除一切术法】
“原来拿上这柄剑就能拆弹了啊……”米夏嘀咕一声，将剑收入【背包】。
“这把剑属于我的一个朋友，”米夏和菲尔多恩聊起故人，“她做了很多养龙的研究。”
“养我？”菲尔多恩眨眨眼，“那她和老赵会很有话说。”
她们继续向下来到地面，米夏环视四周，很快发现了那具无头的尸体。
银白之棺中的唯一一具尸体。
他手中还攥着龙骨短刀，米夏试图拨开手指——已经僵硬了，她不得不一一斩断。
“他活不过来了，对吗？”
卢西斯沉默，然后点头。
米夏咬了一下拇指，蹲下，把这具尸体也收入【背包】中。
约克的故乡不是这里，等到风暴之壁散开，她或许能把他送回去。
虽然不知还要多久。
但现在，她有问题要问卢西斯。
“为什么？”猝不及防间，米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为什么要让我进来？”
没有她，摇篮还会沉浸在救世的美梦里。但有什么不好？这里是真正的乐土。
她也想过要不要留在这里，但记忆回来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你究竟……想要我干什么？”赛琪的笑颜闪过脑海，米夏双手一时泄力，“让我来这搞大屠杀吗？你，还有系统，你们是一伙的吧，为什么要逼我前进？
“为什么是我……”
说到后半句，米夏的声音已微弱下去，她把脸埋在双膝间，止不住地嚎啕起来。
她想哭很久了。
“我没有逼你前进。”卢西斯低声说，“正因为你会选择前行，正因为是你……只有你……”
“你把我当成谁了？”米夏抹掉眼泪和鼻涕，质问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不会要搞前世今生那套吧？太过时了，我只是米夏，土生土长的地球人，我只想赚点小钱，和家人朋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米夏画下符文，不再顾及菲尔多恩的存在，将地图以及队伍信息全部展开：“还有这个，这个植入在我脑子里的系统是什么？
“你又在复活时对人动了什么手脚，让我能监控他们的个人信息？
“哦，对，因为我杀了赛琪——”
米夏打开自己的资料，将那一页拍在卢西斯脸上。
【■■■】
【等级：90】
【阵营：无】
【信仰：无】
【HP：20/20】
【MP：0】
【异常状态：神弃者】
“我满级了。”米夏一拳捶在卢西斯胸上，“这是你想要的吗？满级的勇者，终于可以举行你们这群邪教徒想要的祭祀了吧？！”
卢西斯失神地看着【神弃者】三个字，喉头涌上腥甜。
“……我以为是约克杀的。”他抓住米夏的肩膀，“怎么是你？”
“约克头都没了怎么杀？”现实太过荒诞，米夏失常地笑出声来，“那种情况下我找不到plan CDEFG，就因为进了这天杀的迷宫，我只能当杀人犯，然后走出去。”
卢西斯头一次露出迷路孩子才有的表情，他看着还在哭诉的米夏，突然，打了个寒颤后，一把扯住她的手按在胸前：
“你要放弃吗？可以，条件已集齐了。
“回地面，找妮塔，在A城设置祭祀点，举行完仪式，一切都能结束。”
他刚开口，黑纹就爬上了他的脖颈，每说一个字，黑纹又加深一分。
米夏被他吓到了，想把手抽回，却仿佛被铁条给固定住了：“结束？怎么个结束？”
“迷宫、我们，都会消失。”卢西斯已经变成了立体的“影子”，声音也颤抖起来，“时间无法找回，但对于你们只是做了场半年之久的梦，所有伤痕，也会跟着消失。”
【警告！记录出现冲突！】
菲尔多恩大声叫起来：“什么意思？我也会消失吗？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米夏：“消失？不是回去吗？回你们该去的地方！”
【命运无法闭合，一切都会崩毁】
“若这些只给你带来了不幸……”一滴泪划过卢西斯漆黑的皮肤，“全部消失算了。”
他倒在了地上。
好烫。米夏蹲下摸了摸他的皮肤，瞬间有些慌神。
“米夏……”菲尔多恩跪在了米夏旁边，可怜兮兮揪住她的袖子，“你想要我消失？”
“我不是这个意思。”米夏不敢与他对视，“我……我得再想想，抱歉，我们先救卢西斯。”
怎么救？她掌握的乐谱里没有治疗术。
回A城……或者……
“铁蛋，”米夏把卢西斯扛起来，一边吹奏【祈雨之歌】给卢西斯降温，“我导航，你带我们往北边飞。”
摇篮的孩子们将受生池水搬去了龙脉骶骨，比起辗转回A城，这样来得更快。
菲尔多恩点头，变回巨龙，待米夏用绳索将两人固定后，振翅腾飞。
米夏用手挡住风，头脑逐渐在高空的低温中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做了，她怪卢西斯……其实有点没道理。
是她志得意满地想做出一番事业，带着队伍来到了这片死地。
也是她拒绝了赛琪的邀请，固执地与所有人唱反调找回了记忆。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让一切一笔勾销，把发生过的事都当作一场梦？
“我才不放弃。”米夏拉上卢西斯的兜帽，盖住那一头银丝，“我要继续前进，找到你所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俯瞰下方，曾经葱茏的农田树林已全部凋零，只有石头堆砌的白色庭院驻留在原地。孩子们的车队零散分布在北行的大路上，再往前便是龙形山脉，备用受生池正位于骶骨处。
菲尔多恩眼尖地找到那处方塘，悬停于池水上。米夏解开绳索，思考了一秒，便把卢西斯扔了下去。
卢西斯被锐器扎成那样都死不了，高空跳水应该也没事。
菲尔多恩在岸边变成人形，仔细观察浮在水面的卢西斯：“有用，他身上的黑纹淡了。”
“那太好了。”米夏毫无感情地说，“就那样继续泡着吧，铁蛋，我们去别处耍。”
米夏也是第一次抵达银白之棺的北部山脉，此刻这里不像她从露台看到的模样，山体塌陷了一半多，积雪也已消融。
菲尔多恩走在前面，蹦蹦跳跳跑到山脚下嗅来嗅去，对她说：“有祖母的味道，但已经很淡了。”
“据说这片山脉是龙巢三层的霸主，冰霜巨龙化成的。”米夏摸了摸下巴，“她是被约克毒死的，仔细一想约克真是太该死了，铁蛋，你会恨他吗？”
菲尔多恩歪头：“我又没见过祖母。
“而且约克也死了。生与死，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他跳到米夏身边，拉住她的手：“米夏，你是因为谁的死，才希望我们消失吗？”
“我是因为……想要逃避责任。”米夏蹲下身，抱住他，“我已经反省了，不会那么做的。”
好温暖。
“你想逃的话，就逃吧。”菲尔多恩用力回抱她，“如果那是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