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语塞,气焰被浇去半截:“……就是,取一点血涂在论坛上说的那几个方位,等她醒过来再让她念段词。”
旁听席低低的交头接耳一时不受控制地漫出,论坛上“用勇者之血进行祭祀就能终结风暴”的说法已经传开了,但大多数人都在等官方给出回应,谁能想到会有疯子真的靠杀人来实践,还勾结了异界人一同执行。
胡秋实也烦躁了起来,这人本来想做的事里还有胁迫,但事实是全部未遂加上情节特殊,量刑恐怕不重,还不如让他在拘留所里多关一阵呢。
“肃静。”法官道,“被告同伙本为另案处理,但刚才被告所说的内容需要核实,传****入庭。”
两名法警押来一个须发都很不象样的异界人,胡秋实又下意识去看修伊,据他所知,这是修伊在王宫里的前同事。
异界人的审判要用特殊法例,但看来上头正在计划将异界人归为一般公民处理,这次法庭把他提溜出来就是信号。
胡秋实脑内胡乱分析时,那个异界人一眼盯住了旁听席里修伊这抹醒目的金色。听完法官的话,他咧嘴一笑,干裂的嘴皮渗出鲜血:“我们是合作关系,他要勇者的血,我要勇者的命——来换我的王。很可惜,勇者呢?她怎么不在这?”
辩护律师想到自己要给这两个款式不同的疯子分别辩护就感到心累,他俩一起出现更是N倍的麻烦。但此刻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抢先一步道:“至少根据他刚才的发言本案被告并不打算杀人,最多能算从犯。另外****也提到了很关键的一点:受害人是否死亡?
“据委托人描述,受害人当晚被光明神殿的卢西斯主教等人带走,此后便再无她的消息。通过被害在某节目上的发言我们可知,她有过被复活的经历,并且未留下心理创伤。我们希望能委托医生衡量被害所受的实际伤害,再将结果纳入本案量刑的判断……”
被问到关键了。胡秋实和修伊一齐皱眉,米夏没法出现,但他们更不敢让她还在鬼门关徘徊的消息流出,那代表告诉所有人——米夏无法被复活,是个只有一条命的勇者。
场上几方还在争辩,直到休庭也未得出结果。那个异界人再次被押下去时,修伊站起身,一下让警卫端起枪不知该对准哪边。
修伊说:“国王的尸体我焚毁了,你们别想拿米夏来交换他。还搞不清自己在哪吗?这里没有特拉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传到了被告耳中。那个异界人目眦尽裂,咆哮着被法警摁倒在地,声音如惊雷:“叛徒!!!会有人杀了你的!等着吧!!!”
米夏为什么要被卷入这种他国、甚至该说是其他世界的纷争中啊。胡秋实低声道歉钻出拥挤的旁听席,避开那些咔嚓咔嚓对准修伊的镜头。
那桩谋杀是无数个荒唐目的堆叠出来的,但归根结底,都是这场逆穿越的祸。
他先一步离开法庭,引起轩然大波的修伊已经被包围了,虽然来之前约了一起去医院,但看来他得先去应付采访。
胡秋实拨弄了一下有点遮眼的额发,一边想着该去剪了,脚步还是先迈向了医院。
他能理解修伊的做法,他想断绝特拉尔人中“王权复兴派”的念头,并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米夏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太激进了,特拉尔王的死士们接下来肯定会对他发动攻击——这可能正是修伊更深的目的,刺激他们,诱导他们,然后斩草除根。
也可能修伊只是很烦躁,和他一样,为无能为力感到烦躁,所以把不该说出口的话倾泻了出来。
“……就是这样,你家员工继承了你优良的传统,开始搞事了。”胡秋实在病床旁一五一十汇报今天发生的事,“但他又不归我们管,你再不起来事情就更麻烦了,报告书也写不完了。”
病床上静悄悄的,只有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电流声。胡秋实垂首,掌心撑住额头,让叹息和消沉都只朝向地面:“快点醒来啊……”
那一晚的事他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菲尔多恩突然感到生命力快速流逝,立刻化为龙形冲到光明神殿叼起还在熟睡的卢西斯,直奔米夏家而去。
生命回响之钉,戴在菲尔多恩耳垂上的保命道具,最终保了米夏的性命。
第五层还未崩毁前,触碰纪录塔进入“摇篮”时身上的衣物和其他物品都会留在原地。但米夏比较特殊,她身上的背包自动收起了所有物品,其中就包括那只耳钉。
那之后胡秋实没见过米夏戴耳钉,却也没上心,和她一样忘了这件小道具。那晚她被捅穿心脏濒死之际,可能是想起了此事——
“她没事,”卢西斯的声音把胡秋实从回忆中唤回,“我会在这里看着。”
胡秋实抹了把脸,恢复成平素的样子:“卢西斯主教,她什么时候能醒?”
卢西斯说:“按现在的恢复速度来看,一周后吧。”
胡秋实刚看到ICU病床上苍白的米夏时,还没给出反应耳朵便被打了个洞,塞入那枚生命回转之钉。
菲尔多恩也只有一条命,卢西斯则需要精力施展恢复术,戴着这枚耳钉会被夺走气力什么也做不成。同时米夏遇害的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他、英姐、修伊还有妮塔,就此成了给米夏输送生命力的媒介。
也因为除了妮塔外他们三人被动拥有了耳洞,还被不知情的同事笑话了。
米夏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再需要他们当血包,但她老这么睡着让胡秋实揪心不已,摸着耳垂,胡秋实试探性地问:“戴上生命回转之钉能不能让她好快点?”
卢西斯摇头:“耳钉只能传输生命力,不能促进伤口愈合。如果是菲尔多恩,只要维持不死,龙的血脉会让他很快愈合,但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随后他又很沉静地说:“但她会好起来的。”
胡秋实走后,卢西斯摩挲着那枚骨钉,另一只手拨开米夏从病号服领口探出戳到脸庞的碎发。
“‘你’觉醒了。”他对那个不会与他交流的“存在”说,“我无法用言语来衡量我的感激,请你一定、必须、保护好她,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他知道米夏从五层回来后就不敢打开背包了,里面有约克的头,他也不知道能劝些什么。
那晚米夏肯定没想起这枚骨钉,是“系统”给她戴上的,本该没有自我意志的系统,开始做出选择了。
病房静悄悄,卢西斯坐到胡秋实刚刚留下的折叠椅上,凝视米夏的睡颜。
不管是妮塔还是修伊,她们都在期待米夏恢复,他当然也是。但是,但是……
“我很害怕面对醒来后的你。”他单手盖住脸,握着米夏的手,“但请快点好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啊哈哈很久不见总算有力气填坑了……
本章法庭相关内容有错请指正,我写的时候满脑子问号,本该有更多可探讨的内容但再写就跑题了。本文实验内容很多但重点还是饺子醋——本卷的主题——迷宫第六层
看看能不能也卡个十八章结束,但爆字数的可能性有点高……
第92章 浴血
◎要得到别人的爱,自己也得付出◎
好像漂浮在积雨云里。
胸口很疼,风从破洞中呼啸而过。虽然遇到过了挺多危险事,但这是米夏头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了鬼门关边,稍稍迈步便是悬崖。
仔细算来她只有掉进迷宫时死过,之后不说是无伤通关,也能算一命到底。死神就不能再放过她一次吗?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她非常、非常……想回家,活着回家。
她的爸爸妈妈还在等她。
“……得到祖母的力量后,我已明晰过去。这就是父亲和你的计划吗?”
“我只有一滴血,看不到未来,我不知道。但选择权在你,无人能强迫你。最终,所有人能只能自顾自的前进。”
“……谁能想到会有龙放下我们一族的骄傲呢?我明白了,我已经想好了……”
“那就在今晚,我来主持仪式。”
“我对人类的社会关系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现在我很疑惑,我该叫你什么?”
“……不重要。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就行了,虽然也不需要你道谢,我是自愿的。”
好吵。米夏微微皱眉,没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想把这两道声音赶出去。
有什么温润的东西点在她眉心,似乎是某人的指尖。她的愿望没能实现,声音的主人们还在这里唠叨。
那道清亮的嗓音在她上方响起:“你还有很长的前路要走,而我无法与你同行。这是我能给出的、唯一的保护……希望这真的足够。”
“对她来说,一切还未发生。”离她稍远的人说,“但对我们而言,一切快要结束了。”
“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间陷入沉寂,米夏不受控制地被睡意拖回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