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塔眼睛亮起来，公共场合现在对米夏不大方便，她提议去碧维卡的别墅，那里地方大不怕吵，她也可以露一手厨艺。
米夏尽皆答应下来，但她其实没听进脑子里。
她感到自己的神魂还留在千年前，许多问题依旧亟待解决。
但这次，卢西斯一定可以回答她了。
*
睡了一觉，收拾好背包，米夏推开房门朝大殿走去。
约克已经到了，正靠着边上的石柱百无聊赖地抛接匕首，看见米夏便端起笑脸：“感谢老板的大恩大德，居然连房子都给我留着了，还维持得挺干净。”
说起这个米夏就来气，她出事后又忘了退房：“不是我打扫的。不知道谁偷摸了进去，我去检查时就被捅了刀子。”
估计谁清理了犯罪现场。
约克沉默，昨天检查新闻时他看到了这一条，但里面没提到具体事发地。
他讪讪道：“……我帮你捅回来？”
米夏瞪他：“你是准备溜进拘留所吗？说好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呢？”
“开个玩笑而已。”
米夏完全不觉得他在开玩笑。
她俩说话间告解亭的门打开了，一方掩面而去，另一方朝她们走来。
卢西斯脸上有盖不住的疲倦：“久等了，我来早了被人抓去听告解。为什么我反复说光明神殿不是教堂，还是有人跑这来忏悔？”
那你不还是听了，而且这里为什么还特意建了告解亭。米夏腹诽，嘴上安慰：“可能你长了张劝人向善的脸。说来千年前没有光明神这个说法吧？你什么时候改的信仰？”
约克说，我没被劝到。
卢西斯不理他：“你们已然知晓，我们只有唯一且实际存在的神，祂的权能远远不止于带来光明，但在巴别塔沦陷后，祂不再为世人降下福音……”
他顿了顿，改回原来的语气：“光明神是我捏造的。”
米夏和约克下意识扭头去看那尊神像。
当着神像的面，卢西斯言之凿凿：“我走出巴别塔后，想起你说过宗教有教化的作用，便创建了光明神教派还编了教义，试图以此引导人心。”
米夏迟疑地摁住太阳穴：“你等等……”
她打开卢西斯的信息表：
【卢西斯】
【等级：90】
【阵营：光明教会】
【信仰：光明神】
【HP: 999/999】
【MP: 999/999】
【异常状态：盗火者】
【信赖度：100】
卢西斯：“你忘了系统是谁做的了吗？”
米夏开始怀疑人生。
约克呵呵：“真的假的？我看你浑水摸鱼了几百年，直到近一百年才认真当牧羊人吧？”
“我承认我迷失了几百年。”卢西斯觑了他一眼，“你敢说你就一直没有迷茫？走吧，米夏，我会慢慢告诉你那些你未曾见闻的事。”
卢西斯和约克都有一千年那么长的话没说，米夏也十分在意她离开后那十二人又迎来了怎样的结局。
三人驱车抵达迷宫入口——米夏最初进入的那一个，通向【龙巢一层】。
路上卢西斯继续说光明教廷的事：“治疗术、复活术、守护咒……这些法术只有和我一样、得到金龙之血的人族才能使用。
“但要分辨出这类人也很简单。”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过去的卢西斯、妮塔和修伊都是金发，米夏了然：“你简直是异世界张角。”
“？”
“回头我借你《三国演义》。”
撇开困惑，卢西斯继续说：“但只有我得到了金龙的承认，所以我的力量更强一些。总之，四百年后我走出巴别塔,聚集起这些金发的孩子，教会他们法术，等待他们自然发展。”
约克也回忆起了六百年前的事，那时的特拉尔比现在更像蛮夷，汉语虽然传开了，但“道德”二字只存在于纸张上，“光明神”的提出的确让人们的心灵有了出路。
可惜那会儿他刚毒死冰霜之龙，回去后领到了一份寒酸的奖赏，从此发誓再也不给任何国王打工，哪有心思去信什么虚无缥缈的神。
传送门的光芒亮起又泯灭，在黑暗的龙巢中，卢西斯打开属于自己的地图。
那是千年前的工程图，与米夏的相比，许多地方都有出入。
他持有的是初版系统。
卢西斯叹气：“改得乱七八糟的……为了让巴别塔正确运转，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传送阵修复成原来的样子。”
巴别塔封闭后塔内人心惶惶，龙主们为了避免他们与勇者打斗时伤及下层，改造了传送阵，让下层无法再上来，却没给出解释。
以此为开端，人人都疑心自己的生存空间会不断被压缩，他们仿造龙族也对传送阵进行了修改。
结果就是各层的路都不通了。
卢西斯想起自己第一次往外爬的经历就觉得心累，精心设计的作品被糟蹋成这样——当时他直想把所有人都烧了。
“系统会辅助我们改回原貌。”卢西斯转动地图建模，“但我们先找到一条最短的路吧。”
往下走，她们来到了冰霜之龙丧命的湖泊，此处湖水已然干涸，岩缝中寸草不生，所有生物都绕开了这片死地。
约克挠头：“第一次给龙下毒，有些没轻没重的。”
“毒只能让龙失去行动力，关键还是那把长枪。”卢西斯眼露悲哀，那把金龙的遗骸现在还被特拉尔王室珍藏，“能杀死龙的，只有他们的创造者和同胞。”
后来黑龙也死了，红龙不想再担负看门者的职责，巴别塔的门户彻底大开。勇者们可以长驱直入烧杀抢掠，狡猾的精灵们则以交易避祸，诱导他们去短生种的藏身地寻宝。
轮转海本不该是沙漠的，矮人的造物全在这期间被偷走了。
卢西斯触碰机关，打开一间密室。
米夏认出了这个房间，她是在这里得到必中之弓的。
卢西斯先指向壁画：“这些，是我画的，为了记录真实历史。外界人族已将巴别塔的过往给埋葬。”
“巴别塔的资源不断流失，我在外收集宝物试图填补空缺。”卢西斯又指向那个宝箱，“但那太低效了，所以我设计了这种宝箱。
“取出宝物等于和宝物结契，如果不放入同质量的物品，拿走宝物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到巴别塔，并在送还宝物后死在这里。
“万幸，没有几个人愿意放弃到手的财物，宝箱也成了吸引冒险家的噱头。”
“你……”米夏大受震撼，“我不会也被诅咒了吧？”
“你放了吧？”卢西斯语气温和，“你的状态里没有这一项。”
米夏发现他的页面和自己有点不同。
十二圣徒各有各的职责，他们持有的系统都是为这些任务量身定做，卢西斯的更是GM特供。
他又补充：“但即使有我也可以给你解除。
“另一个补充方式你们可能知道了，是第五层的神之灰，作用与宝箱大同小异。”
约克甘拜下风：“和你一比我算得上温良了……”
他虽然放过高利贷，但没放过这种要命的。
三人继续往下，来到了红龙的巢穴。
米夏想起一个问题：“果然你和铁蛋算兄弟吧？”
卢西斯陷入思考：“……应该算远亲？菲尔多恩的性格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看不上有人类之血的我。”
“这不就是教育的重要性。”
卢西斯微妙地点头附和，又道：“他没有得到金龙的传承，无法看见未来。”
这应该是在表达遗憾，但米夏却听不出这层意思。
卢西斯的表情也很平静，对上米夏的目光，他眉眼稍弯：
“无法‘看见’意味着无法观测、不确定性……这千年里我也曾诅咒过金龙，为何将我的命运固定成了这样漫长无望的道路。
”但现在我又只能感谢他了。”
在龙巢休息一晚，隔日下潜至密林，科考队的人看见米夏便跑过来打招呼。这里没有信号，他们忙碌了一个月对地表的事一无所知。
目睹过约克死去的制图师安雅雅也在其中，她睁大眼，拉拉米夏的袖子。
“治好了。”米夏无奈地给出简短解释。
安雅雅想了半天，摸了颗巧克力球给约克，小声说：“……恭喜。”
“哎，谢谢您嘞。”约克笑眯眯地吃了。
被问及怎么和卢西斯主教一起来密林，米夏只说找密林之心有点事。她一说完，一只长着嫩芽的山猫落到跟前，无声地蹭着安雅雅的裤脚。
安雅雅挠了挠山猫的下巴：“要我，和你们一起去？”
米夏有些惊奇，密林之心把自己裹成了个球，不会轻易放人过去才对。
“那棵树，好像很喜欢和人说话。”安雅雅略微窘迫，“我不太会说话……就当和祂练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