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些纷扰的注视下，菲尔多恩悠然走了进来，指向男孩：“他说谎，他是**。”
“不许说脏话。”米夏想也不想扇了一下菲尔多恩的头顶。
男孩更害怕了，整个人缩到了墙角。
在菲尔多恩的讲述中，这又是另一个故事。
菲尔多恩作为第一个入学的异界“人”得到了不少关注，但这些打探并不全然出于好奇与善意。
比如这个男孩。
他要菲尔多恩在厕所脱光展示自己的身体，试图比较异界人和地球人的不同。
菲尔多恩照做了。
在以为菲尔多恩是个傻子会对他言听计从后，男孩要他为自己写作业、替他打扫卫生……而到了今天，他要菲尔多恩从教室窗户跳下去。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对一个普通孩子来说，这种高度足够致命。
“米夏。”菲尔多恩双臂交叉，“我有听你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所以我跳了。”
他逼近男孩——男孩的妈妈试图阻止，却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推，摔到墙上——“但好朋友不该做一样的事吗？我要他跳，他却不跳。”
菲尔多恩伸出左臂，那只手已经变成了龙爪：“你们的规矩不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吗？”
没见过世面的地球人都被他这一手吓傻了。
“怪、怪物！”家长瘫在墙上疼得直抽气也不忘大声惊呼，“我要报警！”
卢西斯默不作声地治疗她。
米夏揉着眉心，先质问班主任：“你教的班级有这么严重的霸凌事件，你都没发现吗？”
米夏年纪不大，到场后又一直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班主任没想到她会这时发出诘难，不由愣住。
“你听到你儿子做什么了吧？菲尔多恩年纪比你儿子小多了，要说未成年保护法他也适用。”米夏放下手后脸上已没了笑意，“如果应用‘异界人特别法案’的话，是陈耀明挑起的争端，他是过错方。”
家长被治好后冲了上来：“你不是地球人吗？不是人民的公仆吗？！你帮哪一边的？！”
“不存在帮不帮的问题，按规矩办事罢了。”米夏摸出录音笔晃了晃，“过程已全部记录。劝你别想到网上拉偏架，我们好不容易和异界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你宣扬对立是会受到相应惩罚的。”
男孩大哭起来，家长吵吵嚷嚷又想去抓米夏，菲尔多恩眼疾手快一爪子拦下划伤了她的手背，让她爆发出几近刺破鼓膜的尖叫。
班主任捂着耳朵想要往校长室跑去，却被门口蹲着偷听的孩子们绊了一跤，卢西斯头疼地治疗着这些遍地开花的擦伤，还得拉住菲尔多恩要求他解除龙化。
一片混乱中，“怪物”、“异界人都该去死”、“叛徒”等字眼一声声炸开，米夏有点麻了，她还是冲动了一点，但刚才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老赵的声音在这时如一声惊雷落下：“他不是怪物！！！”
四周静了下来，因为这句呼喊太过凄烈，仿佛后半生都不会再有力气地说话。
老赵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拉着菲尔多恩往外走：“这学不上了！好好的娃遭老大罪，个**的****……”
骂得好脏，铁蛋可千万别学啊。米夏不合时宜地忧虑起来。
但老赵的爆发让米夏也冷静了下来，她扶起班主任举了个躬：“给你们添麻烦了，关于菲尔多恩的事我会和上级反应，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结果。”
“不不不……”班主任羞愧地忙摆手，校长和她叮嘱过这个学生的特殊性，她却还是看漏了太多。
转向还愣在原地的家长和男孩，米夏微笑着说：“需要赔偿的话可以来南城区的‘特拉尔冒险公会’，老赵是我们的员工，我们会为对他和他家人的行为负责。但你儿子的伤也是我们的成员卢西斯主教治好的，如果你执意要赔偿……”
米夏把卢西斯扯过来壮胆：“今后光明教会可能不会为你们提供任何治疗了，而菲尔多恩是自由的。跟你儿子一样，孩子年纪还小，我们也管不住。”
卢西斯淡淡肯首算是赞同。
她还是不成熟。米夏痛心疾首地一边反省一边拽着卢西斯出了门。
老赵腿脚不快还走的是楼梯，没下完一层就被米夏和卢西斯赶上了。米夏一扫怨气，笑嘻嘻地把他往电梯口推：“你带铁蛋去W记吃个甜筒，我们待会儿去找你，点炸鸡也行，都给报销！”
“哎……”
电梯门合上，米夏在外挥着手与他们暂时道别。
她身旁的卢西斯这才找到机会，轻声询问：“很糟吗？”
“有点。”
菲尔多恩的入学不光是龙融入人类的尝试，也是异界人加入地球的实验之一。
异界人中有不少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在特拉尔，这些平民孩子中有天赋的会去教会或法师塔学习，其他的则是去各种工坊当学徒或是去庄园主的手下劳作。
修伊是前者，安德烈则是后者，他们曾在中秋的聚餐上感叹过，地球人的识字率高得可怕，而他们那甚至不存在“学历”这种东西。
米夏经常走访这些异界人的家，一开始只是为了采集资料，可一旦熟起来后，她很难不从自己的角度为他们考虑。
能让异界的孩子也加入九年义务教育就好了，教育从娃娃抓起，如果以后她们依旧回不去，至少能在地球过上正常的生活。
“菲尔多恩没错。”米夏鼓着脸，非常不服，“他是很强壮的孩子所以没事，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这件事必须谨慎处理，不然我哪好意思要她们把孩子交给学校啊。”
明明是做好事，却总是不顺。
卢西斯发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嘴笨：“特拉尔的孩子们，都很强壮。”
“再强壮也不能受欺负啊。”米夏叹气，“慢慢来吧。总之，我们先去收集一下其他学生的证词，这些都能作为公关材料，至少不能让事实被歪曲！”
虽然不太懂，卢西斯依旧点头跟上。
他永远相信米夏的决定。
*
W记。
物价涨了不少，但既然米夏这个老板吩咐了，老赵还是不熟练地在柜台要了一份炸鸡和一支甜筒，小心翼翼地塞进菲尔多恩手里。
菲尔多恩坐到椅子上，晃着小腿学着对面窗户旁的孩子舔舐冰冷的奶油。
明明一口就能吃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不太理解，但依旧模仿。
“老赵。”把炸鸡推到老人面前，菲尔多恩盯着他，直到他拿起一块放到嘴边，“你很生气，为什么？”
“那个娃坏得很！”老赵想起对铁蛋的诋毁又怒了起来，“尽说瞎话！”
他是天残，因着一双长短不一的脚被村里的孩子们叫“怪物”，即使跑出老家几十年他梦里也有那些人扔来的石子。
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他捡来的这个孩子也是。
龙对人来说的确是怪物。菲尔多恩拿了块炸鸡蘸着甜筒吃，虽然不如老赵的手艺，但热量充足。
“真奇怪，人类里有你和米夏这样的，也有陈耀明这样的。”菲尔多恩把蛋筒整个塞进嘴里，“但你不希望我上学的话，我就不去了。”
老赵愣了愣，又有些后悔：“不读书没有出路啊……”
还是得把铁蛋送回学校。老赵撑着桌子站起来，咬咬牙，决定放下尊严独自去道歉。
米夏的声音这时阴恻恻地从他们身后响起：“赵大爷你别发愁，铁蛋本事大着呢，这学是真不用上了。”
老赵被突然出现的米夏吓回了座位上，菲尔多恩倒是早听到她和卢西斯的脚步声了，捧起装炸鸡块的盒子：“吃吗？”
米夏又愁又喜，至少这龙还知道体贴人：“吃。菲尔多恩·赵铁蛋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她举起手里的试卷。
第21章 龙的礼物
◎三千字小作文◎
那是一张试卷，六年级的，比菲尔多恩所在的年纪高一级。
米夏和卢西斯相继入座，咳了一声，伸手就去揪菲尔多恩的耳朵：“刚才在学校给你面子没教训你，在地球你这算故意伤人，是要蹲局子的！”
“你们的法律我有所耳闻。”菲尔多恩侧过头，方便她使力，“那他会和我一起去吗？”
“……不会，他只算教唆。”米夏缩手，“你想过没有卢西斯的话会怎样吗？他会死，你的罪过无法挽回，而你会成为他所有同族的敌人。”
米夏不确定这样说能否让龙理解，龙大概也不会在意一两个不喜欢的人类消失。
“包括你和老赵？”
老赵把纸杯抓得凹陷，米夏也不由叩了一下桌面：
“没错。”
但她必须让铁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现在明明他可以被复活，我却不能，”菲尔多恩皱起鼻子，“这也是人类的‘公平’吗？”
米夏愣住：“你被杀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