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忠于信仰。”卢西斯用吸管搅弄柠檬茶里的冰块，“但每个人对信仰的解释不尽相同，特拉尔奉光明神为主神，选择与同胞站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
“我问错了。”米夏抚住额头，“我想问，你们会选择帮助哪边？从个人角度出发。”
卢西斯看向妮塔。
当前只打算蹭饭的妮塔一惊：“我先回答吗？好吧，米夏，首先，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米夏嗯嗯点头。
“A城接纳了我们，贵国政府在我们搞不清状况时提供了很多帮助，当然，我们也竭力回报了这份恩情，我们两方算互惠互利的关系。”
米夏继续点头。
“特拉尔王的做法在你们的社会是行不通的，也不明智。”妮塔肃容，“若他企图挑起争端，我们会阻止他。”
米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后文。
她迟疑道：“没有‘但是’吗？”
“为什么要有‘但是’？”妮塔满脸疑惑。
“是我的思维惯性……”
“他什么都不做就更好了。”妮塔咬了一口蛋糕，“有时候我会想啊，真的需要‘王’这种职位吗……”
要看妮塔思想就要走上更先进的道路，卢西斯打断她，把话题扯回来：“就是这样，这也是很大一部分神官的想法。”
他的笑容浅淡，似乎是要米夏安心。
让妮塔先回答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干扰她，呈现给米夏最真实的答案。
但米夏不得不追究到底：“那你呢？卢西斯。”
卢西斯一人的力量就顶一个光明教会，他的言行甚至能左右迷宫的主人或是A城上层。
这场对话是录音的，米夏一定要拿到一个保证。
卢西斯深深看进米夏眼中。
“我只会选择你。”
妮塔叉子上的蛋糕掉了。
捏着袖中录音笔的胡秋实也呆住。
“……告白？”妮塔站起又坐下，“卢西斯大人，刚才那是告白对吧？！”
“不是，是誓言。”卢西斯神色依旧淡淡的。
米夏战略性地喝了口咖啡。
差点喷出来。
她咳嗽着，把茶杯放回桌上：“咳咳……这是……什么玩意儿……”
“合成咖啡，A城不产茶叶和咖啡豆吧？”妮塔解释，把纸巾递给她，“幸好你们有牧场，不然就没有蛋糕了。”
米夏被苦得心如止水，再度向卢西斯提问：“也就是说，你还会跟我去迷宫吧？”
“当然。”
“……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是勇者？”
“米夏，只有你。”
米夏又咳嗽了起来。
妮塔坐立不安，恼恨自己没坐外面，不然可以立马离席放这俩独处，然后找个角落继续打听情况。
她看了眼同样被迫当上电灯泡的胡秋实，这孩子正一脸呆滞地吃芭菲。
米夏举起叉子，试图遮住脸，很多杂念在心头闪过。
比如家里人不会准她和比她大一轮的人交往。
但人家都说不是告白了，只是一个……比较有歧义的誓言。
“谢谢你的支持，虽然很唐突，你能帮我个忙吗？”米夏厚着脸皮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到他面前，“我需要这些东西。”
那是制作传送阵所需的原料。
听完告白就提要求——她好像个猴急的捞女。但米夏不打算撤回，她真的很需要这个法阵。
卢西斯扫了一眼，点头：“这些东西神殿里都有库存，什么时候给你？”
“越快越好，另外把这个月都空出来吧，我们又要下地了。”
两人平静地商量完一系列事宜，妮塔的八卦之心从剧烈跳动转为心如死灰。
蛋糕也吃完了，米夏扭头问妮塔：“说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卢西斯大人可以回避一下吗？”妮塔擦擦嘴，“……一些女孩子的秘密。”
卢西斯点头起身，向米夏告别：“东西备齐后我会联系你。”
“等等，这张纸——”
“我记下了。”
卢西斯离开咖啡店后，妮塔转向一动不动的胡秋实：“这位先生——”
“他没关系的。”米夏道，“我们小胡守口如瓶！”
胡秋实手里的录音笔顿时烫手。
“卢西斯大人也是啊。”妮塔撇嘴，“算了。米夏，你收到修伊的任何消息了吗？”
米夏把修伊拜托她寄货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妮塔扭了扭手指，方道：“有件事我必须得告知你们：王宫要求神殿派更多人去岛上驻守，这件事卢西斯大人还不知道。”
神官掌握着救死扶伤和抵御一切攻击的力量，光明神殿配合A城做过实验，至少狙击枪也打不破卢西斯画出的防御阵。
卢西斯的立场鲜明，他早已展露一心追随勇者的意志。王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招募是在私下进行的——妮塔因为和谁都交好，才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我刚才说我想选择和平，是出于真心的。”妮塔说，“虽然我没有聆听神谕的能力，但我想，若神在这个世界也注视着我，一定会允诺我实现愿望的力量。”
“我要去王宫，做我能做的事，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
妮塔的声音沉稳有力，米夏呆住，第一反应是她要以身殉教。
妮塔看穿了她的担忧：“我才不打算死呢！卢西斯大人为我看过，我的寿命有八十九年！但你听说过吗，卢西斯大人阻止两国交战的事？”
听修伊念叨过。米夏点头，特拉尔人对卢西斯有种狂热的敬意，听完他的事迹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是这人到底多少岁啊。
“卢西斯大人，一直我的理想、我的目标……”妮塔双手交握，头一次显露出信徒该有的专注，“我也要像他一样，成为指引他人的明灯。”
“……这事卢西斯听了也无所谓啊？”米夏疑惑，倒不如说，卢西斯听了应该会……挺自豪的？
能教出这么根正苗红的学生。
妮塔眼中写着“你不懂”：“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神官了，不能事事让卢西斯大人担忧。等我完成使命，他自会从口耳相传中得知我的虔诚。”
中二病啊。米夏想。
根本不是什么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胡秋实心中腹诽，继续装不存在。
“那祝你成功，多加小心。”米夏想不出更好的回应，“……原来你对卢西斯这么敬仰。”
明明刚才还把偶像撵走了。
“我们都是在卢西斯大人的注视下长大的，所以他对我们来说……有点像……爷爷？”妮塔摸着下巴，“卢西斯大人虽然那样，人很随和的！若我们功课做得好，还会给我们发糖果。”
妮塔想起卢西斯对米夏莫名其妙的好感，开始极力推销他的优点。
这不就是爷爷吗。米夏道：“你想拉我和你爷爷的郎？”
“？”
“他应该是天然吧，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米夏叹气，“这事别说出去。”
“哦。”妮塔看上去完全没在听，“小时候修伊也和我们一起在光明神殿修行呢，他对我来说则像是弟弟，我也很担心他。”
是说为什么妮塔有股长姐气质。米夏继续往咖啡里加糖，企图掩盖掉苦味：“你觉得，修伊的立场会是什么？”
“正义。”妮塔笑眯眯道，“他也是卢西斯大人的学生，就算一时迷路，最终也会得到神的指引。”
修伊家在咖啡馆的附近，米夏也是想着顺路才把见面地点定在了这。三人步行来到他的公寓，门上装了密码锁，米夏此前来过他家早已知道密码，手指几下敲击便解锁进了屋。
胡秋实开始纠结要不要把这点写进报告中，米夏和那个英姐也十分忌惮的异界人关系似乎超出了……
“你和修伊在交往吗？”妮塔直接问了出来。
米夏大惊失色：“没有！你看看他这屋里，把密码告诉我我也偷不着什么啊！”
“我就问问，你们要是真交往了我也不会告诉卢西斯大人。”妮塔道，“听说你们A城很流行那什么……备胎？”
胡秋实下意识出声：“没有。”
“不是，别造谣，我们当前只发展到一夫一妻制。”米夏接上话，“……妮塔，别冲浪了，你都学坏了。”
“嗯……我也不知道该推荐你选哪边。”妮塔摊手，“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所以我说实话吧，哪边都不太好。”
“……”
米夏觉得，修伊和卢西斯没发现妮塔比她更跳脱，真是人生的一大缺憾。
“不过他还是老样子啊，缺乏生活情调。”妮塔翻出一个纸箱唰唰把东西扫进去，“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寄的？”
“用习惯了吧……你们家修伊还挺勤俭持家的。”
米夏收拾着床榻，在枕头下找到了一本摊开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