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高精灵和木精灵也被逼出静水城,投入黑湖中喂了水妖。
这一战没有名字,暗精灵们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但没人忘却。
……
米夏听麻了,原来她在和甲级战犯聊天,还敢顶嘴。
不过成王败寇,精灵王现在看上去就是个慈祥的美人。
“我们在进入王宫前曾起誓,要建立一个没有纷争、没有阶级的国度。”精灵王走到了空白的第四面墙,“……你猜,又如何呢?”
别让她猜了。“又打仗了?”
“是的,这次是暗精灵杀暗精灵。”精灵王指向第一幅挂着果实的世界树,“多可笑啊,无论谁祈祷,世界树诞下的孩子种族都是随机的。我们那时不断把其他种族扔入黑湖,结果聚在城下的水妖再未散去,还学会了魔法。”
“有的暗精灵不赞成这种做法,他们悄悄收集起那些他族的果实,养大他们,发动了起义。”
精灵王的面孔成了另一汪黑湖,“我镇压了他们。这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至此,我们终于意识到为何神要毁了我们,我们早该遵循必死的命途。”
所以他们不再向世界树祈祷,不再让悲剧延续。
精灵王背靠白墙,自身与影子如同最后的壁画:“即使到了现在,我们也在压迫地精或是妖精。而就我看来,‘地球’上也重复着同样的事,你们和特拉尔,或别的竞争者。勇者,现在回答我吧,我们有何必要延续?”
第45章 斥责
◎卑鄙的外来者◎
塔底,跃金之庭。
约克又拿了一盘奶酪,就着葡萄酒大嚼特嚼。
和卢西斯实在没什么话可说,地球好像有这么句俗语,“三杆子打不出个屁”,说的就是卢西斯。
但来到地球后,卢西斯脑子里松了几百年的弦似乎又被拉紧了。
还不如继续散漫下去呢,也省得他要对付的人又多了一个。
约克打了个嗝,还想再添一份时,卢西斯出声了:“衣服给我。”
“……?”约克捂住胸口,“你喜欢女装自己去拿,又不是不知道地方,为什么要扒我的?”
“你遮眼的那件。”
这人真无趣啊,都不带生气的。约克撇撇嘴,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扔给他:“主教大人,你是变态吗?居然悄悄收集暗恋对象的贴身衣物。”
“不是暗恋。”
约克噎住了:“明恋?冰恋?恋物癖?不管怎样,那件衣服还带了我的味道,你好好享用吧。”
卢西斯皱眉。
一看他有反应约克就乐了,趁胜追击:“别看勇者小姐表现得很依赖你,刚才我俩聊天时她都说了,觉得你又老又没意思可怕得很!你带大的那小子,叫修伊的那个愣头青,都比你受信任呢。”
卢西斯说:“你头上的字,很适合你。”
“……”约克受不了这种不跟着他思路出牌的人了,“我去照个镜子。”
“我有。”卢西斯阻止了他单独行动。
他打开一块小圆镜。
约克在嘲笑他老黄瓜刷绿漆前,先看清了镜中的自己,额头上两个血字:
“人渣”
米夏也有够无聊的,捅他一刀就为了给他留个签名。
“羡慕吗?”约克继续挑衅卢西斯,“米夏小姐的亲笔,以后我都不洗脸了。”
“……”卢西斯委婉地说,“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约克一肚子反击已酝酿好,正待将言语用机关枪发射出去,远处传来了闷而不详的爆炸声。
他和卢西斯转头,静水城北面一束浓烟缓缓升起,许多精灵正赶往事发地。
“我去刺探一下。”约克跃跃欲试。
卢西斯指向他的颈间:“先去找米夏。如果她发现你单独跑了,会立刻启动约束器。”
你懂她什么啊。约克心里翻了个白眼。
勇者小姐心软得要死,知道他无法复活肯定不会乱下杀手,即使她现在还没验证他话的真假。
没捅他第二刀就足以说明,和平国度养出来的孩子,不敢背案底。
但他装乖走在了卢西斯前面。
两人先至塔顶,发现空无一人后看向身后的传送阵,淡黄色,这是通往七层的颜色。
“这个迷宫最垃圾的设计就是传送阵了吧?”约克一脚把囚禁自己的鸟笼踹了下去,塔底木桌粉碎的声音让他身心愉悦,“有来无回,无法使用魔法的人在这真没人权。”
卢西斯不理他,用眼神逼着他先走。
约克自讨没趣地照办。
还是去找勇者小姐玩好了,这老东西真没意思。
视线一晃,他们抵达了七层,正好出现在精灵王的背后。拉库斯奥拉高大的背影完全遮住了米夏,但她柳莺一样的嗓门响彻室内:
“谢谢。既然你愿意纳谏,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话难听我先道歉。”
“我们地球人里也不乏种族主义和民粹主义,大屠杀在历史上更是常见,死亡人数绝对不亚于你们整个城的人口总和。”
“但和那些屠杀的罪魁祸首比起来,你也毫不逊色。”
胡秋实摸到胸前的对讲机,另一手抓紧枪托,额角冷汗直流。
他对米夏的发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米夏很莽,但在他心里这货还是有智商和理智的——怎么会在武力不对等时开炮啊?!
见精灵王不打断,米夏继续说:“我所知道的最恶劣的民族会删改历史、歌颂战犯甚至为自己开脱,但你的反省和他们一样可笑,停止繁衍?慢性自杀?分明是享受完人生的美好哪管自己死后洪水滔天吧?
如果你觉得你们做错了,不是该赶紧纠正,并把自己写进反面教材告诉后来的人不该这样吗?结果你们没惩罚自己,也没解放被你们压榨的地精,还敢与我们相提并论,真卑鄙。地球人或许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们整体一直在努力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与我们的历史比较,我们也的确做到了。
若说这里是牢房,坐过牢的人都要馋哭了。你要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要不先做个表率自觉把头放断头台上?”
约克听笑了,他还真有很多坐牢+越狱的经验,这点米夏说的没错。
他吹了声口哨。
米夏这才注意到两人到来,从精灵王身侧探头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打岔。
无辜被瞪的卢西斯唤出光之锁,把约克捆了起来。
米夏朝小精灵伸出手:“乌恩,你告诉我,你后悔出生在这吗?”
小精灵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在叫他:“我叫乌恩提玛斯佩。”
“……乌恩是爱称!”
小精灵接受了这个解释:“我不知道,大家告诉我生命就是遗憾。”
米夏更想骂人了,这堆精灵都该去修教育学:“你自己的想法呢?”
小精灵低头思考了片刻:“如果我不出生,我便不会后悔,但也没有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就是这样。”米夏逼近精灵王,引得旁观者警铃大作,“为什么你们的罪过要让未出生的孩子承担?你们犯错后代就会重复吗?犯错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们凭什么替他人做决定!”
精灵王的双眸古井无波,裙摆却在轻轻抖动。
他换了乌恩提玛斯佩一声:“能把你们带到这世上的,是我们这些罪人的祈祷,这将成为你们的原罪。
那个违背誓言为你祈祷的人,并不怀着勇者所说的,赎罪的想法。
他只是太寂寞,也太自私了。”
静水城是个寂寞的国度。
精灵们无声地交换每日见闻,但心中所想,依旧只有言语能传递。
三百年前屠戮了大量同胞后,他们都不再开口,自己的见解会带来纷争,而静水城不该再发生冲突,他们想就这样静静走向死亡。
拉库斯奥拉想起二十年前被处死的那个精灵,乌恩提玛斯佩的看护者,他被水妖撕扯时大声祈祷,祈祷乌恩提玛斯佩能在静水城快乐地长大,不要太早察觉他们的错误。
精灵王看着这座城中唯一的年幼精灵。
他们或许在嫉妒他,期待他一同坠入泥沼。无论是静水城的历史,还是他看护者的死,在抚摸他发顶时,这些对成年精灵来说也无比痛苦的事就这么传给了他。
他问乌恩提玛斯佩:“再来一次,你依旧愿意降生吗?”
小精灵不知何时已被米夏藏到了身后,他抓着米夏的裙摆,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他知道,如果再晚一点降生,他就有机会被带出迷宫了。
但那个“他”,还是“乌恩提玛斯佩”吗?
“……畜生啊!”米夏骂了出来,“有你们这么教孩子的吗?!乌恩,我来问你,你想要被怎样对待?你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并不是天崩开局人生就全完了,如果你出不了迷宫,我们就把世界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