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只是静水城的冰山一角，就像驱影灯塔也只是这根中心支柱的针尖。支柱是中空的，又被暗精灵们称作“仓库”，精灵的历史全部储藏于其中，画作、石碑、手抄本、有用或无用的发明……被扔得到处都是，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短生种们研究许久。
在精灵对新文明敞开怀抱时，这处“博物馆”也公之于众了。现在仓库是碧维卡的乐园，要不是还有X大的工作以及贪恋A城的娱乐，碧维卡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米夏本以为乌恩会带她们去仓库，因为精灵王也经常出现在那，漫不经心地向地球来的土老帽们展示精灵的艺术，如同皇帝炫耀金掏耳勺。
但乌恩并没有走向去仓库的银桥，反而领着她们坐上铺了软垫的小矿车。
这种交通工具沿着山壁上的轨道穿梭于内城上下乃至地表花园，根据涂装分为运人的蓝色轨道和运货物的橙色轨道，如同静水城的动脉与静脉。
“拉库斯奥拉在地底等你们。”乌恩说，“他为你准备了饯别礼，你最好表现得惊喜一些。”
米夏觉得乌恩稚嫩的脸蛋似乎失去了天真，果然不该让小孩子混在一堆商人里：“你呢？不送我点什么吗？”
胡秋实谴责地瞪她。
怎么敲诈小孩呢。
米夏讪笑，立即打算收回这个玩笑。
但乌恩已经从腰间的小皮包里摸出了一棵四叶草。
“我种的，虽然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这种畸形的草叶代表幸运。”
乌恩将四叶草别在米夏的发间，“你喜欢吗？”
约克掐了修伊胳膊一把，压低声音：“精灵的二十岁不是等于人类的十岁吗？”
“你掐我干嘛？”修伊感到莫名其妙，拍开他的手，“很可爱啊，就是十岁小孩子会做的事。”
约克和他无话可说，转去找菲尔多恩：“你现在多大？你做得出吗，‘这种事’？”
“？”菲尔多恩和修伊站到一条战线，“米夏喜欢的话。但我不会种花，我问问老赵。”
“……”约克靠着车架看戏，懒得再和这俩清澈见底的货聊天。
胡秋实其实有点理解他震惊的点。
他十岁时还沉迷于超酷的巨大机器人或者泰罗奥*曼，能品到人间体的感情戏或者昭和女演员的美貌已经是初中时的事了。
但他不想和这个怪人说话。
米夏抬手摸到了四叶草柔软的叶片，忍不住放软语气：“谢谢，但四层据说很晒，我还是把它取下来做成书签吧。”
乌恩摇头：“在你收下它时，若你为此感到开心，它的使命就已完成了。让它再停留一会儿，草木本就会枯萎。”
约克捶了一下车架。
就是这种地方，这孩子长大绝对不得了。
为什么没人懂他。
小矿车在各怀鬼胎中停在了地底，乌恩打开车门跳下车，取了车头挂着的提灯带众人往炼金工房走去。
“拉库斯奥拉。”乌恩拉动门口的银铃，“她们来了。”
精灵王亲自打开了门，他没戴鹿角冠，垂下的银发先于本人露出门缝：“很好，赶上了。”
米夏还在酝酿情绪，不知道装得多开心比较合适：“你好，我们家主教……”
“也在这。”精灵王将门完全拉开，“卢西斯，你可以走了。”
米夏看清那个瘫在长椅上的人，哑然。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尸体一样的卢西斯，比他刚来A城疯狂加班那段时间还要苍白无神。
“拉库斯奥拉，你满意了吗？”卢西斯扔掉盖在脸上的湿毛巾，“我不会再帮你了，那是你的工作。”
精灵王无所谓地梳拢长发，反正麻烦的谈判部分卢西斯也搞定了，接下来他只需要维持：“神的仆人，人类的启明星，再当个精灵的帮手有何不可。当初是■把我们■■■■■的，这■■■也不■■■，就压榨了你几天，你又不会累死。”
米夏掏掏耳朵，怀疑自己鼓膜受损了。
但精灵王已经闭上了嘴，素来的淡然龟裂，神情痛苦。
原来秘密真的无法宣之于口。米夏瞪大眼，就像初见时的系统，活物说出口的话居然也能变成乱码。
约克捏了捏她的肩，假惺惺地说：“就是这样……小美人鱼也不是故意不告诉王子的。”
卢西斯坐起来，已经恢复了常态：“米夏，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米夏上前，和乌恩一左一右扶稳精灵王，“你还好吗？”
精灵王的眼睛对不上焦：“很好。对了，我有份礼物给你，在工坊的院子里，我们出去。”
从后门出去走入陈列着诸如魔导炮一类兵器的庭院，米夏看到了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
都不用伪装，她的惊讶溢于言表。
“……越野车？”
“四层靠双腿丈量是不可能的。”精灵王用指尖找到了车灯，“骆驼或是奇奇鸟，那边那个骑士，就借用过我们的骑兽。”
“但那多无趣啊。我研究了你们的技术，改造一部分零件制作出了这辆交通工具。不过，它以魔力驱动。”
“密林似乎青睐你，应该给了你不少魔晶石吧？或者，你想拿什么和我交换一些？”
卢西斯揉着眉心，勉强原谅了拉库斯奥拉。
要不是知道这个精灵沉迷于新技术是在为米夏做车，他一定会甩掉那堆不属于他的工作。
本来时间就很少。
米夏已经合不拢嘴了：“……您完全不工作的吗？”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感想？”
乌恩捏了捏米夏的食指，米夏赶紧找回状态：“太了不起了！这是科技与魔法的结晶！无与伦比的智慧！我该如何感谢您才好？能为您演奏一曲来赞美您吗？”
“好好说话，别吹笛子，你的演奏还很蹩脚。”痛楚退却，精灵王眼神恢复清明，“我当然有在工作，但所有智慧生物都需要娱乐，制作只是我小小的乐趣之一。”
他状若无意地对卢西斯说：“神的仆人不也在闲暇时来了这里，看来你比看上去要有余裕。”
卢西斯的教养快要消磨殆尽了：“我并没有休息，我是来叫你工作的，我没法取得所有精灵的信服，有些事只有你能做。”
“但你拿了工坊里的不少东西。”
“拉库斯奥拉，我和你说了的，你没听。”卢西斯忍无可忍，“况且那只是一块精灵钢的边角料，你何时染上了吝啬的恶习？”
“哦，那你拿它做了什么？”
卢西斯闭上眼，他刚看见米夏发间别着一支车轴草，并且很宝贝的样子，现在说总觉得不对。
“你无权干涉我。”
米夏干笑着转移话题：“很棒的礼物，我们可以试驾吗？”
“不行，这里不够宽敞。”精灵王遗憾地摇头，“将它运去四层吧。那里才是适合它驰骋的地方。”
第58章 轮转海
◎带薪度假◎
黄沙。
苍白天穹。
不可直视的太阳。
【你已抵达：轮转海】
米夏戴上墨镜，切肤的灼热让她感官错乱。
地表此刻正值隆冬，她裹着羽绒服下地，还是在静水城换的薄衣服。
“热死了。”约克缩进驾驶座，打开空调，“老板，新车试驾，我来开成吗？”
“按尊卑应该我开第一把才对吧？”米夏把他往车下拽。
“您把我当专职司机就好……”
“你实习期都没过吧？？”
胡秋实对这俩谁都不放心，两个驾龄不超过一年的人跑沙漠简直是拿生命开玩笑。但除她们之外只有自己有驾照，而他要扛摄像机。
那边米夏和约克已经开始划拳了，三局两胜，她比着剪刀手轻哼小曲把约克往后排赶。
“这个四叶草真有效果吗？”约克不敢相信自己一下输了两把，视线在留了疤的掌心和米夏鬓边的四叶草上徘徊，“要不你借我戴戴？”
指不定精灵搞了什么读心魔法。
米夏呵呵：“是你多行不义，连个送你饯别礼的朋友都没有。”
居然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调出全局地图，待其他人放好行李在这架六座改装Jeep上系好安全带，米夏连上车载音响发动引擎。
《Cleanup time》
卢西斯不知何时坐在了副驾驶座，指尖点着地图：“入夜前，我们需要找到最近的轮转海，海子以固定轨迹移动，应该在这一块会有一片。”
“好，那先开过去。”
“前面有坡，加速，斜向上坡，方向盘不要打太多。”胡秋实把摄像机交给修伊，抓着驾驶座的靠椅指导，“慢点加速，对，收油——”
越野车冲过沙丘，小小地腾空，刺溜着往下窜。
车轮卷起的沙土如一朵黄云，米夏赶紧关窗，卢西斯则捂住口鼻。
“吸到了吗？要不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