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米夏的广告词配合她的语气极有感染力。
修伊变出剪刀连果柄一起剪下果实，递给聚集在摊位旁伸长脖子的众人。来者不拒，在米夏的示意下无论对方给的是什么，他都返还以清甜的时蔬。这很难说是交易，更接近交换礼物。
待这条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周围的摊主索性拆毁了他们的摊位——本来摊位就是变出来的，还占内存——将小巧的商品挂在仍不断生长的植株上，等着感兴趣的客人自行交换。
一棵奇妙的圣诞树就此诞生。
米夏将骨笛凑在唇边：
【精灵之乐章·起舞】
“我听了你的演奏，应该还以相衬的表演。”
一个围着皮草的结实男人朝米夏行礼，手中变出一轮火圈，舞动起来。
这里是夏之门吗？
米夏听到有人议论。
更像是秋之门了。
但以快乐交换快乐，是最容易打破1+1=2的方法。米夏看更多人加入到演奏之中，放下骨笛。
系统连接不上没法帮她记录，但她可以尽量记住这些旋律，回到现实后进行复刻。
瓜果已经摘得差不多了，葱郁的植株还未凋谢。修伊盘腿坐在绿荫下，膝盖的影子正被拉长，代表今日即将结束。
他头一次对夏之门生出了不舍。
老人抖着手坐在了他身旁，小声道：“你不是我的奴役，今天却帮我干了许多活。”
“……”修伊想起来，特拉尔可没有“员工”这一概念，“我是她的员工，员工的员工，也算你的员工。”
老人想不明白，只是摇头：“这不对。我感觉自己要消失了，明天，到了明天，我会让她继承这些东西。但今日，骑士大人，让我回报你吧。”
“我不是什么骑士大人。”修伊笑得接近哭泣。
“那我怎么称呼您呢？”
“……小卡特。”
“这可不大尊敬。”老人咬了咬手指甲，“但如果您想的话。小……小卡特，我可以为你修去长发，我记得我很擅长这个。”
他指向修伊手中的剪刀。
“……麻烦你了。”父亲。
*
夏之门纪录塔今日第一位。
劳伦斯·卡特
但因名字失去了主人，它只闪耀了一瞬，便被划去。
并列的第一位：
约克&胡秋实
*
“价值可以转让。”
“也可以共享。”
“就没有大家一起分享，集体飞升的可能吗？”
约克呲牙笑：“勇者小姐，人是自私的。”
米夏没再理他。
夜晚海水构成的星之网揭示了四门的大致方位，她们还得驱车赶往下一道门，在食粮耗尽前继续试炼。
赢了却觉得自己输了的约克坐到后排，发现身旁修伊散乱的视线黏在米夏身上，他悄声道：“说不定她这次来就能通过轮转海了，你们废了一年的劲都没用，真丢人啊。”
“有什么丢人的，她是勇者。”
“……”
约克揉了揉眼睛。
邪门，他觉得这小伙变得和卢西斯有点像了，不是过去师生会有的那种相似。
而是一模一样的盲信。
他该不会也变成这样吧。约克抖了抖，看一眼米夏傻不愣登的侧脸，又安下心来。
他才不会。
第62章 透明宫殿
◎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橙红色的海子，若不是水面会反光，几乎与沙丘融为一体难以辨认。
“今天谁去？”约克枕着双手靠在车座上。
几人都举起了手。
修伊看到约克没举，便将手放下：“那卢西斯大人先请。”
约克暗笑。
忌惮他呢，这车上有狼、羊和农夫，对他们而言是如何过河的问题，但“狼”可不是只会等着被运输的傻子。
卢西斯点头：“明天我与你交换。”
“……我在秋之门也拿不到什么成绩，不去也行。”修伊挠头。
“生者的今日与昨日永远不同，修伊，不可看轻自己。”
在黄昏来临前，米夏坐在湖边写日志，听到有沙沙足音靠近又停下，她收起本子和笔，招呼来者一同欣赏落日。
“卢西斯，你对秋之门有什么见解吗？”
卢西斯眼睫颤了颤，抱膝坐到她身旁：“获得物质只是基础，灵魂真正追求的，是精神的富足。”
这应该是他努力给出的提示了。米夏咬着笔杆，在夏之门她问过不少灵魂，知道了一些适用于死者的基本规则。
受纪录塔牵引，他们以每五日为一季按春夏秋冬进行历练，走完一轮后汇聚到中心的圣门，获得认可的灵魂进入五层，其他灵魂则接受惩罚后被随机分配给不同纪录塔再度开始历练，直至上升或消亡。
对于生者来说，这个顺序就完全由她们来定了。修伊和约克都止步于轮转海，他们被圣门拒绝，直接回到了静水城。
她们从夏之门开始，米夏投了个骰子决定就按自然顺序进行，把春之门放在最后攻略并且每门只用三天，但目前看来顺利过头了。
“米夏，我听修伊说，你很有可能这轮便通过圣门。”
“太早了吗？”米夏扭头，“但第五层他们也给不出经验，要是能通过不正如我们所愿？”
或者正如卢西斯所愿。米夏腹诽。
卢西斯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如果你希望，你可以放缓脚步，或早或晚，我想……你都会抵达第五层。”
他冰蓝的眼眸此刻折射着金砂与橙红，无比真挚，又哀伤得如烈阳下的坚冰。
刚见面时可是他要自己抵达最深处，现在改口搞得米夏一头雾水，难道他不急吗？
卢西斯继续说：“但无论你去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有十分把握你也能进入第五层？”
“……”卢西斯将手盖在米夏的手背上，“看来你不会停留，那你很快就会知晓了。”
他整个人倾倒过来，在米夏以为会与他零距离接触时，却仍隔着一层纱。
“我也有一些愚蠢的欲望，会希望此刻更长一些。”
留下这句细若蚊吟的耳语，卢西斯走开了。
米夏心跳如雷，至少他刚才透露了一些信息——
第五层对卢西斯来说是个来去自如的地方。
那产自第五层的神之灰极有可能是他带出来的。
夜幕降临，米夏还不及细想，身体已再次飘飘然化作粒子融入星河。
不知何时开始偷听的约克从水里爬出来，美人鱼般撑着头对她告别：“勇者小姐，你的套话看来不怎么成功。”
成功极了。米夏想骂他，但没有时间了。
秋之门已然打开。
*
这是一条有无数分叉的长廊。
米夏还在发愣，周围的人已开始疯抢无主的展示架，把货物放上去写下自己的名字。有的人直接留在了展示架旁，向他人介绍展品的精妙之处；有的人则匆匆走开，将地板踩得咔嚓响，抱着货物赶向下一处展台。
她脚下并非坚实的地板，而是玻璃栈道，玻璃是一整块未分割的材质，也无需框架结构支撑，走起来如踩在结冰的湖面。若不是玻璃内里有颜料流淌构成花卉鸟兽的图案，米夏甚至无法察觉到栈道的存在，一眼就能望进深渊——一层又一层，无数条相似的长廊堆叠在一起，不同的只有人群和展品。
墙体也是如此，区别在于墙是完全透明的，往左看能穿过层层叠叠的藏品看到雾蒙蒙的外界，往右则被架子所阻拦。
他们为什么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呢？
米夏靠着墙给人让路，一边沉思。很快，她发现地上动物头颅的朝向都是一致的，她决定沿着这种不确定的指引前行。
秋之门的透明宫殿，性质是“展示”，通过他人的认同获得满足。
春与夏的收获，将在秋兑换成名誉。
夏之门最受欢迎的商品是艺术品，正是因为秋之门对精神价值的肯定。展示台与货架都会自行适应展品的大小，这是座富有弹性的无底宫殿，每一处都能弯曲折叠。
但米夏看到那架扎古时还是有些绷不住。
胡秋实扶着额头站在机器人身边，忍受路人的评价。
“钢铁的巨人……是雕像吗？是对哪位神使的想象刻画？”
“充满了力量，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米夏凑上去，展台上的名字并不是胡秋实的，看来他在夏之门就卖出去了这个，现在只是来验收成果。
“别这么看我。”胡秋实深吸一口气远离了扎古，“我知道侵权了……我只是忍不住想试试！”
他也不知道秋之门是评判作品的地方，当时约克只叫他造一个感觉好卖的东西，要知道会这样他绝对捏个原创作品。
米夏没法怜悯：“买主没给你署名，这真成他的原创了，也就幸好这里不讲究版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