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云柔哲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在一声闷哼之后双足腾空被抱上榻去。
旷日持久的思念在春夏之交的良夜被酿成一团难舍难分的柔情蜜意。
龙凤罗帐衣带乍解,解不开连日相思之苦;小别新婚几番云雨,泻不尽魂牵梦绕之浓。
夜漏过半,数度酣然欢兴之后,他侧身静静抱了她许久,修长指尖绕着散落颈间的青丝缠绵温存。
“若柔儿喜欢那处小院,朕过几日就陪你再去小住一阵。”
他拨开她额前微微沾湿的碎发,细细捋到鲜红欲滴的耳尖之后。
蜷缩在身前的人儿只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宛若半睡半醒间的甜美梦呓。
是啊,乾旋坤转的一天,她应早已筋疲力尽了。
他勾着唇凝视了好一会儿,怀着失而复得的眷恋将这片光洁莹白往臂弯深处带了带,半撑起赤身悉心掖裹住被角,在发妻鬓侧落下一枚绵长的吻,才终于卸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拥着她睡去。
那年桂花落尽之时,皇后顺利诞下四皇子,并亲自取名“昊和”。
满月宴上,锦堂昼永,宾贵满筵,笙鸾鼎沸,瑞霭浮香。
秋清晏刚从漠北返京不久,风尘仆仆赶来赴宴,“上次臣错过了太子与公主的百日宴,这次万不能再缺席了。”
除却昔日的姚将军因叛逃通敌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春国公与冬国公皆只判流放漠北,由秋将军亲自带兵押送。
皇上念及恩仇止于此代,又看在德妃与莲妃迷途知返、终究没有同流合污的份儿上,未行株连之罪。
但春家本已几近断后,冬家男子皆被削官罢爵,这两世族的百年权势荣华终归走到了尽头。
“虽还未正式宣布,但已可以称王叔了。”
君珩接过云柔哲怀中的襁褓,一面指着秋清晏逗小皇子笑。
“昊和生得身强体壮,笑声嘹亮,不若将来随我习武可好?”一双杏眸难得笑逐颜开,眸光荡漾澄澈明亮。
“这得看皇后的意思。”君珩转面凑近身侧凤袍,“毕竟怀着和儿时太过辛苦,以后若他舞枪弄剑甚至征战沙场,难免会舍不得。”
云柔哲微扬着眉角侧目一笑,“是我舍不得,还是皇上舍不得?”
都说严父慈母,可无论太子还是公主,平日里君珩远比她溺爱得多,四皇子恐怕也不例外。
君珩果然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那就等和儿长大一些,让他自己选吧。”
“皇上、娘娘放心,待四皇子长成,定如其名所愿,天下太平雍和,百姓安居和乐。”宋初迟彬彬一揖,梨涡清晰可见。
“嗯,这‘和’字也有‘恩爱和鸣’之意。”皇帝微笑着从身侧收回视线,“宋卿刚开始教□□,如今又有四皇子候位以待,朕是不是该给你加官晋爵了?”
宋初迟谦谦拱手一礼,“微臣愧不敢当。”转而俊朗笑容望向对侧,“何况今年朝中不是还有位新晋状元么?”
霎时兰听雨的清冷面容浮起璨笑,“我可与皇后娘娘说定了,要先教公主的。”
“哎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这个义母呐?”夏倾妩坐在离云柔哲最近的位置,故作眼红地鼓起了腮。
“倾儿刚接任夏家家主,一大家子的事还不够你忙的吗?”云柔哲顺着她调笑打趣。
夏倾妩还未回应,一旁的香凝惊讶道,“倾姐姐已经决定了?那我兄长岂不是完全没机会了?”
谈及南香国主,君珩悠然举杯畅笑道,“宫变时多亏南香国主相助,劳烦香凝替朕和皇后转告一声,来日国主若遇急难或有何所求,朕一定尽力满足。”
他骤然感到身侧投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凛冽视线,赶忙又补一句,“但我瑜国财族之主,可不能轻易许嫁外王。”
殿上正言笑晏晏,郁雾捧着满盘金玉八宝入内,说是太后和德妃送给四皇子满月的贺礼。
太后本已准备一道懿旨将德妃晋为贵妃。
可她坚决固辞,宁愿以此虚位换冬家无辜之人得以保全。想来她自从知晓怀二皇子时太医院奉命知男言女,后妃高位在她眼中的荣光便已烟消云散了。
伤愈之后,冬亭雪与太后一起去了梅雪斋,还扬言要好好修炼一番,有朝一日可振兴冬家。
云柔哲蓦然想起什么,轻声对夏倾妩道,“她临走前来见我,说日后要在朝堂上与你一决高下呢。”
夏倾妩明眸瞬间绽如清荷,“好,我会等着那一天。”
她忽又稍作迟疑,终是忍不住问,“那莲妃去哪里了?”
云柔哲与君珩对视一眼,后者平静开口,“白郎君赴外任之前向朕请求带她同去,皇后问过春氏,她也愿意,便随他们去了。”
春家如今只剩春莲芷一个,有白郎君照顾陪伴,两个爱而不得之人或许能在漫长岁月里疗伤共暖,相濡以沫。
“那……懋美人呢?”周琼荔暗暗攥了攥袖口,脑中依稀闪过同为低位嫔妃时,她总是左右逢源而又虎视眈眈的样子。
君珩沉吟片刻,“景尚书自请告老还乡,求朕绕他女儿一命,朕允了。”
毕竟景荼的悲剧虽非皇帝可一力避免,但终究是这吃人的后宫制度直接所致。
所幸从此以后,天下女子有了与男子同等自由广阔之路,必不将重蹈覆辙。
席间叹息之余,云柔哲的目光再次投向香凝与周琼荔,“你们往后有何打算?”
她们不假思索地一同笑了,香凝先兴高采烈地说起,“我们准备一边游历山水,一边将凝香堂开到天南海北去!”
不仅如此,她们还打算把姚家遗女姚令漪一道带去江南。
周琼荔也神采奕奕地点了头,“届时诸位就等着我们从四海各地奉上的礼物吧~”
众人皆笑,举杯共饮。
君珩杯中见底,抬眼示意卓公公斟酒。
“皇上,您今日高兴已饮了数盏,当心龙体啊……”
卓公公攥着手中龙纹金壶,迟迟不肯满上。
“那还不是因为皇后亲手酿的桂花酒,甚是香甜。”
君珩偏头几乎贴上云柔哲的侧鬓。可惜当初他心疼不忍她挺着孕肚亲自酿酒,好歹哄着劝着才只酿了这一小坛,酿好之后又被他不知藏到何处,直到皇子满月才肯拿出来款待。
云柔哲不曾转眸瞧他,只眉目浅淡低头不语。
卓公公立时了悟,俯身掩面对皇帝悄声道,“皇上,您已独寝一个月了……若今晚皇后娘娘不许您入殿,奴才可不敢替您敲门啊……”
那双桃花眸猝然清醒,本是他主动提出让她月中好生休养,怎奈孤枕难眠实在难熬,他可不能在此时惹她不悦。
皇帝旋即推远酒盏,席下覆住皇后的手,危襟正色道,“明朝是大日子,今晚的确不宜多饮……”
散席的话还未说出,大皇子带着太子和公主在乳母的陪同下欢闹着跑进殿来。
“父皇,母后,太子弟弟和公主妹妹玩累了,想听母后讲睡前故事。”
大皇子已满三岁,恭敬朝席上帝后一礼,然后跑回自己母妃身边。
太子和公主果然在乳母看护下歪歪扭扭跑到云柔哲左右,一边一个往她膝上爬。
“不可。”君珩马上把他们都抱到自己怀前,眉心半拧笑得无奈,“就知道缠着你们母后,也不想想父皇往何处去?”
眼见两个孩童显然不明所以,淑妃适时出声解围,“不如和泽儿一起来我宫里吃些药膳点心宵夜罢~”
太子和公主听见好吃的立时笑开了花,云柔哲柔笑着捏捏他们的小手,“舒儿,宸儿,还不快谢过淑娘娘~?”
是以,那晚韶夜良宵,人人皆得圆满,尽兴而归。
翌日早朝,皇帝携皇后共登丹陛,同坐龙凤双椅。
文武百官齐身跪迎帝后临朝,高呼“万岁”声中,无人再有微词。
卓公公一甩拂尘,展开御诏,高声宣旨——
秋清晏镇国救驾有功,特立为异姓亲王,定号“清宁”;
夏家新主夏倾妩承继国公爵位,改称“国媖”,监掌户部之务;
宋初迟除太子少师之外,再兼参知政事一职;
乔琛将军晋任“骁骑将军”,其夫人松萝赐封二品诰命;
翰林学士兰听雨,升任正四品礼部尚书;
……
云柔哲越过明黄凤袍,俯见金銮殿上世族党争沉珂不复,女官朝服已近乎占半壁江山,不觉与身旁一直注视自己的帝王相视而笑。
元和五年末,乾坤齐政,君贤臣明,海晏河清,物阜民康。
帝后共开之繁殷光景,受日月同辉照耀终得绵延百年,史上称颂为“元和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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